“尤公公!?”李明夷大惊,“如何惊动尤总管来此?”
尤达笑呵呵地审视着他:
“多日不见,小李先生辛苦了,这不是陛下得知昨晚竟有‘逆贼’前来行刺,端的大胆,故而派咱家来探望下文大人。”
李明夷笑道:“尤总管来的正好。在下正有一事要汇报。”
“哦?”
李明夷变戏法般,从怀中取出一个布面折子,递了过去,正色道:
“在下不负陛下重托,已于昨夜,成功说服文允和。”
尤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是震惊所致,他手中拂尘抖了抖,深吸口气,神色转为罕见的郑重:
“李先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明夷颔首,双手捧着折子,道:
“只是这文允和的归降有个条件,已写在折上,在下不敢随意许诺,正要将此呈送宫中,请陛下圣裁!”
尤达一把夺过,想要打开,却硬生生忍住了,他郑重其事地将之收于袖中,难掩激动:
“好,好,李先生且在此照看文大人,咱家……咱家这就回宫禀告!”
“有劳!”
这一刻,尤达连探望都不顾了……命身后太监将礼物搬进去,人已风一般,吹出了庭院。
李明夷扭头,于明媚的朝阳下,看向呆若木鸡的姚醉,笑道:
“姚署长,此番大功,亦有你一份啊,怎么,不开心?”
姚醉:“……”
他揉了揉太阳穴,怀疑自己没睡醒。
……
……
皇宫。
早朝刚刚散去,穿着官袍的衮衮诸公自金銮殿中走出,沿着白玉石阶下宽阔的广场,朝着午门外走。
颂帝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垂着珠帘的冠冕,自龙椅上一步步走下。
清冷下来的殿内,只有杨文山与徐南浔两名重臣未走,仍伫立着。
方才朝会末尾,颂帝要求他们留下,单独商讨事务。
这会,颂帝背负双手,穿过两名大臣中间的缝隙,于二人忧虑的目光中,缓缓走到金銮殿门。
高耸的大门敞开着,清风一个劲往里钻,但已经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寒冷。
距离正月十五又过去了大半个月,时间来到了二月。
京中气温逐渐回暖,要不了多久,就要春暖花开了。
颂帝站在这里,朝外望去,正好俯瞰下方午门广场上百官离去的景象。
蔚为大观。
“杨卿,徐卿,”颂帝头也不回地说:
“时至今日,朕站在这里,看到这些,仍觉世间事,如梦似幻。过往数年,朕连京都不敢回,每每文武帝召见,我都托病不去。拖着拖着,他死了,朕才能站在这里。”
徐南浔大袖飘飘:“陛下众望所归,建业当兴。”
杨文山不苟言笑:“陛下心中仍有忧虑?担心归附派人心动摇?”
颂帝叹息一声:
“是啊,方才早朝上,二位爱卿都看在眼中,范质死后,归附派群龙无首,从上到下,都在受奉宁派官员挤兑,可谓愁云惨淡。长期以往,人心要散了。”
杨文山垂眸:
“臣等已反复叮嘱底下人,不可如此,怎奈何这庞大朝廷,臣等只能顾忌眼前,而看不见的却鞭长莫及。”
徐南浔拧紧眉头:
“欲要根除此疾,还是要寻个能接替范质之人。对了,老臣听闻陛下差遣那李明夷劝降文允和,可有进展?”
颂帝眼神微动,正要说什么,忽然,他远眺的目光注意到了远处午门,有一袭鲜艳的蟒袍逆着百官人流,快速逼近。
杨、徐二人也不由望去,微微扬眉。
早朝上,他们就未看到尤达,不想这阉人一大早出宫去了?是替陛下做了什么事?
文允和遇刺的事,因时间太短,群臣仍一无所知。
好一阵,尤达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白玉台阶,来到三人面前。
“事情办妥了?如何这般急着回来?”颂帝好奇道,“莫非出了意外?”
呼哧……呼哧……
尤达重重喘了几口气,才面带喜色地要开口,可他瞥了杨、徐二人一眼,又硬生生将消息咽了下去。
——他并未打开那折子,亦不知文允和提出了何种条件。
保险起见,不该提早报喜。
点了定神,尤达躬身:
“回禀陛下,奴婢按陛下吩咐去了一趟,却得了一件这东西,那……李明夷,托奴婢呈送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素色封皮的折子,双手呈上。
李明夷?杨、徐二人惊讶。
暗忖:陛下是命人去见了那小门客?涉及文允和?
颂帝眼中也流露出意外的情绪,旋即,他不动神色接过折子,双手展开。
折子上写了很多小字,是文允和的笔迹。
颂帝静静地读着,神色从起初的好奇,到惊讶,再然后……原本忧愁沉郁的眸子,陡然爆发出迫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