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手里有拿捏文允和的情报黑料。
但转念,这个猜测就被她打消掉了。
且不说文允和作为当世大儒,朝廷特别关注的人物,其若有什么致命的底细,早翻了个底朝天了,鬼谷传人也要讲究“基本法”,没法无中生有。
其次,文允和是个绝食自杀的狠人。
这种人,你能用什么黑料拿捏?天方夜谭。
“办法么,倒还没有想好,”李明夷轻轻摇头,“不过,在亲眼看到这个人之前,我不认为天底下有没有弱点之人。只是很多人找不对方法。就像柳景山一样。”
昭庆顿感失望,她摇了摇头,心中仍认为是中山王的胜利,令李明夷小觑了人。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李明夷这个年纪,若是旁人有他如今的功绩与地位,尾巴早就不知翘到哪片天上去。
他能至今都并未张狂骄纵,于同龄人中已算极早熟的了。
对比旁边的滕王,更是无比鲜明……
所谓少年人鲜衣怒马,连科举状元春风得意时,都有“一日看遍帝京花”的狂放心态。
何况江湖之人?
昭庆叹了口气,心想看来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至少听母妃的意思,一个月后,若李明夷做不成,母妃也会出手挽救的,只是那时候少年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不会小。
这样一想,她又有些奇怪,分明拿捏李明夷于自己而言是得利的,但为何并不很期待?
分明前些日子,她也曾处心积虑,想挖出“鬼谷情报网”来着。
昭庆摇摇头,自己分辨不清,便也不多想,只是轻叹道:
“你既心中有数,本宫也不再说什么。总归,有需要王府出力的尽管说,你如今乃是王府门面,若出了事,于士气也是巨大打击。若是真侥幸能成……那就更是最好不过。”
最后这句话,她说的半点没信心。
更像鼓励。
滕王也点头,拍着胸脯道:
“放心,就算你真被发配了,本王就暗中派人疏通关系,将你从半路上截走,换个人顶替你去沙漠里服苦役,这还是很容易……”
“你闭嘴吧你!”昭庆瞪他。
李明夷莞尔一笑,想要说什么,忽然门外头传来脚步声,熊飞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二位殿下,李先生,外头有天使来了,是送圣旨过来的。”
天使……是对宫中外出办事的宦官的称呼。
三人当即出门,走去前院,只见一名陌生的中年宦官等在这,笑呵呵的,先恭敬地朝着二位殿下行礼,而后才客客气气地看向李明夷:
“李先生是吧?陛下吩咐颁给你的旨,且收好了。”
说话的同时,他从袖中取出巴掌大的一个白色的卷轴,布面是白色的绢布,绣着银色的龙纹,轴体材质也是红木质地。
周朝的规矩,颁给不同品秩的官员圣旨色彩、材质、大小都有不同。
李明夷没有官身,只配最廉价的绢布圣旨。
颁旨过程也简陋的要死,与电视剧里全家跪迎,太监高声宣读的场景一点不一样……
李明夷将圣旨拿在手里,心知这东西虽不起眼,但却是一道护身符。
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日,只要涉及到劝降事宜,这东西就能给他许多方便。
“大理寺那边,咱家稍后会过去通知,李先生什么时候过去,那边自会配合。”中年宦官又道。
李明夷客气道谢:“多谢公公。”
他也没趁机行贿,给颁旨的天使塞钱。皇子与公主在旁,这些“礼节”于他都可省略。
这就是身份的作用了。
宦官应了声,当即告辞离开。
天色也不早了,李明夷并不准备立即前往大理寺,而是一切照常地于总务处办公。
顺便借助总务处的信息库,得知了殿前学士陈久安如今的住处,与家中基本情况。
快傍晚时,乘王府为他配的“专车”回家。
……
李家,书房内。
“你说什么?伪太子为了害你,从而进献谗言,推荐你去劝降文先生?!”
司棋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大字。
晚饭后,李明夷将大宫女单独叫到书房中,名义上是要她帮忙磨墨,红袖添香,实则与她说了今天面圣的事。
“纠正一下,准确来说,是我在几个选项中,选择了文先生。”李明夷很认真地说。
穿着荷叶绿色裙子,脸颊瘦削的大宫女啧啧称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算什么?将老鼠主动丢进米仓里?”
你才是老鼠……李明夷撇嘴,他靠坐在书桌旁,双手在水池中洗着毛笔,看着黑色的墨渍在水中扩散开,轻声说: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事其实并不好办。”
司棋扬起眉毛:
“我对文先生虽不了解,但只要你找机会,与他道明身份,总归是有法子的。恩……你是担心文先生未必肯损掉一世清名?不愿帮我们?这的确是个麻烦,文人最在乎名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