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间,昭庆杵在冷风里,想了想,扭头直奔后宫。
这次,她没有前往皇后居所,而是直奔自己的生母,罗贵妃的“凤栖宫”。
抵达时,远远就听见宫内传来丝竹管弦声。
罗贵妃喜好音律舞蹈,尤其擅长舞技,只是这年月歌舞者多少地位有些低,故而,罗贵妃从不公开献舞,只私下于私房内,给颂帝献舞,是夫妻情调之一。
哪怕颂帝不在,她为了解闷,也时常自娱自乐。
“殿下。”
门外的宫女见昭庆气咻咻走来,忙行礼。
昭庆没理她们,直接闯了进去,就看到屋中有乐师弹奏,贵妃罗烟一身居家的薄裙,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轻轻舒展肢体,拉伸筋骨。
滕王正没心没肺地在角落桌旁嗑瓜子。
“姐?”小王爷抬起头,惊讶地道,“你回来了?李先生那边怎么样?接进宫没有?”
“……别吃了!就知道吃!”昭庆劈手打掉他手里的瓜子。
滕王一脸懵懂,缩成一团,仿佛犯了错的学生,不知道老姐怎么大清早就发飙。
“他吃便吃些,你何必吼他。”罗贵妃清淡的声音传过来。
乐曲声停下,那名乐师抱着古琴,起身无声退下。
罗贵妃这才停下拉伸动作,转回身来,露出一张颇为年轻柔美的脸庞。
整体气质有点像李明夷看过的民国剧里,租界里的“沪上阿姨”。
“母妃,”昭庆脸色不妙,在自己生母这里,她没那么拘束,直接说道,“太子暗中出手,搞了小动作,李先生被算计了!”
接着,她原原本本,将事情讲述了下。
旁边的滕王一下炸了,腾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好哇,他又动我的人?!我找他去!”
撂下这话,小王爷怒气冲冲就要出门。
“回来!”
“坐下!”
母女两个同时开口。
滕王出师未捷身先死,耷拉着耳朵重新坐下,嘟囔道:
“实在是欺负人……他哪是算计李明夷?分明是打我的脸……”
昭庆没搭理他,忧虑地看向罗烟:
“母亲,那文允和是何人?如何劝降的动?父皇不肯听我的劝谏,只能指望您出面了。”
罗贵妃自始至终神色淡然,这会袅袅娜娜地坐下,轻描淡写的语气:
“出面做什么?劝你父皇?如今咱们家可不是寻常人家,皇帝金口玉言,哪里说收回来,便收回来?何况,太子敢这么做,你觉得皇后不知道?”
昭庆焦急道:“可……总不能……”
“宽下心,”罗贵妃笑了笑,“不还有一个月?还来得及,何况,你就不想探探这个李明夷的深浅?”
昭庆怔了下:“母亲的意思是……”
罗贵妃似笑非笑,双手捧起一盏精致的杯子,抿了口养颜汤,才慢悠悠道:
“你不是怀疑,他这个鬼谷传人暗中有一张情报网?这次正好是个机会,看他有几成本事,若是等没法子了,他总得向你们求助。
到时候,便可让他将情报网拿出来……呵,这个李明夷或许是个人才,但更重要的,还是他手里那些情报,不是么?”
昭庆怔住:“可是……”
“没有可是,”罗贵妃不满地道,“你莫不是忘了为娘教你的驭人之术?底下的人,要奖赏,但也要敲打。
这个李明夷……就算按你所说,是个有力的助力,但终归只是个下属,你如今模样,倒好像是被他所驾驭了一般……莫不是,你与他有了别样心思?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藤王耷拉着的耳朵“啪”地竖起来,眼神充满了警惕。
昭庆怔了下,眼神荒唐:
“母亲你说什么,我怎么会……”
“没有就好,”罗贵妃看了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你可知道,你方才去见你父皇,为何被赶出来?你呀,莫非忘了与吴家有着婚约?
新年时,你一个有夫之妇,竟与男子私下去庙会……此事如今已小范围传开,你猜吴家在京城中的那些耳目会不会将此事记下?传回去?
这个节骨眼,你少给你父皇找不痛快才是第一等要紧事。”
昭庆语塞。
她终于明白,为何父皇连与她解释,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竟是因为这个么?
昭庆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女儿……明白了。”
……
……
另外一边,养心殿外。
尤达将李明夷带到院外,正看到一道身影等在这,手里还捧着一摞折子。
那人眼睛一亮,客气道:
“尤总管,这是杨台主命我送来给陛下过目的。”
尤达一笑:“陈学士辛苦了,交给咱家吧。对了,正好托学士带这位李先生出宫,咱家不好走开。”
“哦?李先生?这位是……”
陈学士疑惑地看向李明夷,惊讶于他的年纪。
李明夷也打量着这位“陈学士”,眼神突然一亮。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