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差的时候,烟花是哑的,只冒烟,崩个火星就不错了……
元宵的话,倒是管够,煮完放在碗里,就跟煮开的鸡蛋一样,吃几个就腻了……唔,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虽然有点简陋吧,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家人在一起,也还是挺开心的。”
他说的自然不是柴承嗣的童年,而是他李明夷的童年。
其实说起来怪怪的,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柴承嗣,但他只用过那个身份一个晚上而已。
之后,他就用人皮面具让自己的样貌恢复到了上辈子的模样。
除了年轻了几岁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与其说他是景平,不如说他自始至终都是李明夷,只是多了个皇帝马甲。
只是相较于这位胤国公主,哪怕他上辈子是个现代人,但……许是从小生活在村子里,连电视都只能收看到个位数的台。
央一、央七……信号覆盖广,然后就是外地人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台。
里头会播放地方曲艺,以及不怎么上的了台面,但也挺好看的电视剧,比如地下交通站什么的……
但和人家古代的公主一比,就很寒酸窘迫了。
然而秦幼卿却听得津津有味,格外认真,眼中也没有半点对布衣百姓生活的不屑,反而问起了更多细节。
李明夷只好半真半编地说,两个人一边吃元宵,一边说着小时候的事。
不知不觉间,两碗元宵吃完了,谈话也告一段落。
“……可惜,我晚上出不来,没法看灯火与烟花。”
秦幼卿放下汤勺,轻轻地说,“连只到半人高的烟花都瞧不见。”
李明夷淡淡道:
“哦,因为刺客的事,朝廷下令取消上元灯会了,所以你哪怕能出来也看不见。”
“……”秦幼卿哭笑不得。
她估摸了下时间,叹气道:
“时辰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再不出去,随行的禁军就要来问了。”
李明夷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起身相送:
“那就……我也不方便送。”
秦幼卿莞尔。
李明夷忽然说道:“明天我可能要进宫,陛下要见我。”
秦幼卿有些意外,点点头:
“但我在琼苑,也没法迎接你,恩……颂国这个皇帝很不简单,我与他打过一回交道,你最好小心些,莫要让他有了坏印象。”
呵,我和他可早就不死不休了……李明夷认真道:“多谢秦姑娘提醒。”
“那就……走了?”
“下个月……”
“到时候见。”
“恩,下个月见。”
……
目送秦幼卿离开,李明夷站在禅房门口走神了好一阵,直到鉴贞突兀出现在他身后,二人一起拢着袖子望着外头墙角的寒梅。
“大师。”
“恩?”
“我以前一直觉得,富贵人家出生的人诉起苦来,总是特别虚伪和矫情,毕竟他们所谓的苦,与寻常百姓比起来,委实是不值一提。”
“所以?”
“但是我转念又想,痛苦为什么要比较呢?难道谁过的更惨,谁就更正义?不够惨的人就该闭嘴?
那我想,小孩子读书时候被先生打骂受的苦,与他们的父母为了支撑生活而受的苦比起来,实在是小的可怜,那小孩子是不是不该哭?寻求同情与安慰?
所以这事有些没道理,公主有公主的苦,平头百姓有平头百姓的苦,二者各自安好就是。”
“唔……你所想也不错,又有何疑惑?”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对比起来还是让人很悲伤啊,”李明夷叹气道,“与人家一比,果然还是发现我更惨一些啊。”
“阿弥陀佛,”鉴贞目光温和道,“尔所言者,何妄语哉?”
“大师你这话太文绉绉了,我没听懂。能用白话翻译下么?”
“好,”鉴贞字正腔圆,“你说什么屁话?!”
“……”
……
秦幼卿离开后,李明夷又在护国寺等了会,才从侧门离去。
他先去了一趟滕王府,不出预料,滕王与昭庆都进宫去了,上元佳节,皇室也要团圆。
李明夷简单处理了下公务,便白嫖了两大箱烟花,返回家中。
并于宅院中,率领司棋与吕小花、王厨娘及众家丁、丫鬟,狠狠放了一回,报复性地补偿童年遗憾。
饭后。
李明夷独自回到书房,摊开笔墨在桌上,开始回忆有关颂帝的情报,逐一记下,为明日的面圣做准备。
……
汴州境内。
西太后与端王裹着棉衣,坐在船只甲板上,仰头望着黑漆漆的湖泽拱卫下,高空的明月。
“阿嚏!”老太后打了个喷嚏,旋即恼火地道:“还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