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昭庆送走后,李明夷上午并未出门,等到了下午,总务处的门客前来汇报事务的时候,他才从对方口中,打探了解了事件进展。
不出所料。
颂帝大发雷霆,于养心殿将姚醉骂了个狗血淋头,并扬言要剥去其官袍,罢黜入罪。
太子却于此时入宫,主动揽下一部分罪责,跪地叩首,为姚醉求情。
同时,北厂督公黄喜,也是替颂帝管理手下“新大内高手”机构的首领也为姚醉求情。
颂帝“无奈”之下,命人将姚醉丢去午门,打了二百廷杖,罚一年俸禄,要求其戴罪立功。
而后,颂帝又紧急召集了一些重臣,召开了一个小朝会。
传达的精神有二。
其一,范质的死乃南周余孽处心积虑的破坏,要求各级衙门传达会议精神,防止恐慌情绪蔓延。
其二,下狠心出动禁军,于京城内外搜捕,为此下令城内上元灯会停办。
要求扫清城内余孽,以令百官安心。
之后,颂帝更亲自出宫,前往了范家,安抚慰问范质留下的家眷——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政治作秀。
李明夷对此毫不意外,只有他这个幕后黑手知道,这番大费周章的举动不会有任何收获。
相较下,他经过吕小花提醒,才猛地意识到,明天的上元节恰好是与未婚妻秦幼卿约定的见面日子。
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她还能否如约到来。
但总归还是要去的。至少也需去见一次鉴贞法师,当面感谢下老和尚的帮助。
恩,顺便为自己见颂帝叠个幸运buff……至于给西太后的诅咒buff……顺带,顺带。
……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节。
李明夷上午用过餐饭,便命人备车,前往护国寺上香。
一路上,明显注意到街上巡逻的禁军多了至少一倍,导致节日氛围也被笼罩了一层肃杀。
街头巷尾,百姓们行色匆匆,也都在交头接耳议论。
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晓范质的死,官方的说法是:南周余孽纵火,朝廷予以搜捕。
李明夷放下车帘,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车夫说了声:“公子,到了。”
他这才睁开双眼,起身,掀开厚厚的挡风帘子,看了眼外头的护国寺正门。
这会,寺庙门口有不少香客聚集,有僧人在维持秩序,隔着黄色的院墙都能看到里头佛殿上空升腾袅袅的青烟。
心情也莫名地平静安宁了起来。
“在外头等我。”李明夷随口说道,迈步下车,整理了下棉袍,迈步往大门里走。
而后相当亲民地跟着百姓排队,上香,于蒲团上跪拜,为自己与亲人祈福。
当他来到第三座佛殿上香时,知客僧就注意到他,只是忙碌,双方点头致意。
等李明夷走完程序,感受着柔和如风的神秘力量笼罩在身上,就看到小沙弥“大头”摇头晃脑走了过来,于他身前站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法师知晓施主到来,命我带施主过去。”
李明夷回以微笑:“有劳。”
……
二人沿着大雄宝殿一侧的小巷,入了护国寺后院,一排熟悉的禅房伫立于此。
小沙弥将李明夷领到了上回那间禅房外,便转身走了。
李明夷瞧了眼禅房外的石灯笼,白日里熄灭着,墙角的梅花倒是开的绚烂。
他走上前,轻叩禅房木门。
“进。”
推门而入,朴素的禅房与上一次几乎没有变化,墙壁上的佛字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地上铺着可以席地而坐的席子,一张小桌,几个蒲团。
鉴真法师披着一身黑色的僧衣,盘膝于矮桌后,面前是几卷佛经。
他正手持细毛笔,在空白的书册上抄写着经文。
“见过法师,晚辈又来叨扰了。”李明夷行礼。
鉴贞老和尚停笔,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
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仔细地审视他,似乎注意到了他修为的变化,微微挑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
“小施主受伤了?”
你特么这不是明知故问?
李明夷心中吐槽,脸上客客气气:
“一时不慎,遭了人暗算,好在伤势并无大碍,反而因祸得福,有所精进。说来,还要多谢大师……”
鉴贞抬手打断他,有些好笑地问:
“你受伤了,怎么要谢我?莫不是老衲伤的你?”
李明夷莞尔,心知这老登不愿意承认,索性也顺着话打趣道:
“只是想谢过大师上回赐茶,强健了体魄,养伤也就快些了。”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只当求药的事从未发生。
鉴贞打趣道:
“你便是这样说,我这里也没有好茶给你喝了。贫僧倒也听闻近日城内不安生,你小小年纪,也要惜命,离刀光剑影远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