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被人污蔑针对了,是谁呢?难道是因为滕王与东宫的争斗?唉,这种事总归是无法避免。
但对付他的人似乎要吃亏了,是啊,谁会想到一个叛军指挥使,二品的大员,会为了一个少年入狱,而连大婚都不顾,抛下满桌宾客,冒着被皇帝严惩的风险,去要人?
如此说来,那个苏将军也是个真性情之人,在这虚虚假假,尔虞我诈的朝堂上,委实是一股清流了。
恩……倒是有了一丝丝大胤一字并肩王卫家那位领军人物的风采。
秦幼卿思绪抛飞,又落下,品味着这件趣事,微微一笑:
“如此说来,今日之后,那个李明夷的名字,岂非满朝皆知了?”
平庸婢女想了想:
“必然是如此了,现在怕是各大衙门,京城上层人士,或许没见过,但肯定听过这个名字了。只是一个没有功名的门客,短短时日,闯下这偌大名声,未必是好事。”
秦幼卿点点头,对那与自己有两面之交的少年抱有了一丝担忧:
“但既然有那个苏将军这般真性情的朋友,加上王府照拂,总归还不算毫无反抗之力。”
婢女见自家殿下这般为那少年考虑,心中吃味,不过对一个未婚就“丧偶”的孀妇,又能要求什么呢?
“殿下,关窗吧,下雪了。”
“恩?真的呀……”
……
谢家。
谢清晏从大理寺回来,一家人一如往常,围坐在饭桌旁吃饭。
只是谢小姐敏锐地发现,父亲神态恍惚,似乎有心事一般。
“爹爹,是衙门里发生什么事了么?”她小心询问。
谢家夫人,以及谢家长子也都竖起耳朵,看过来。
“啊……”谢清晏回过神,迎着家人关切、担忧的目光,露出笑容,“不必担心,没有什么事,只是……白天听见了一件‘趣事”,与那藤王府门客有关……”
作为大理寺少卿,他今日并未前往苏府参加喜宴,因此得知消息晚了些。
竟有此事?一家人听得惊讶不已。
谢清晏放下碗筷,表示吃完了,他起身返回书房,关起门来,坐在烛台面前发呆。
——李明夷竟然与苏镇方有这等交情,能令其马踏刑部。
——真的只是因为“恩情”吗?
——还是说,景平陛下连苏镇方都策反了,他也是‘我们’的人?不,完全没道理,说不通!
可退一万步,苏镇方也可以被李先生调动。
甚至……连户部的李尚书,都派出那个黄澈出手……
谢清晏心怀激荡,在自己不知道的黑暗里,究竟藏着多少‘自己人?’
窗外有灰烬一般的碎片隔着窗户落下。
下雪了。
……
“喵~”
“喵喵~”
散值回来的黄澈推开家门,便被院子里的猫儿包围了。
他微笑着将手中的吃食分发下去,脑海中想着白天的看到的一幕。
李先生……苏镇方……这难道就是大周皇室的底蕴?
“不可思议。”
雪花飘飘落落,黄澈抬起头,心想得加固一下猫窝了。
……
凤凰台衙门。
这座颂朝新组建的中枢内阁里,如今聚集着一批精英谋臣,专门辅佐颂帝处理政务,出谋划策。
此刻,身为”台主“的杨文山端坐桌案旁,埋首处理一份份文书。
大部分是各地以飞鹰发回来的,有关收服各州府的情报,间杂着遭遇南周余孽抵抗的消息。
当他拿起一份新鲜的文书,不禁扬眉。
这是底下人送上的,关于今日刑部闹剧,以及颂帝后续处理的整理。
“李明夷……”
这个小门客,还挺能给人意外的。
……
距离新年没几天了,一场厚实的雪盖住了京城人躁动的心。
颂帝的意志下,渐趋稳定的朝堂上各方也默契地暂停了一切争斗活动,安稳下来。
似乎,所有人都想要过个安生的新年。
京城中家家户户,开始陆续张灯结彩,黄澈去老北市买小鱼的时候,看到街上卖的也更多是春联、灯笼、爆竹等物。
他有时候会关注王府,想知道那位代表景平皇帝,游走于各方的李先生如今怎么样了。
大理寺的谢清晏也时不时关注着,他并不担心这种关注会暴露他与李明夷的“暗中关系”。
因为刑部事件后,各方都开始关注那个少年门客,谢清晏与黄澈在其中,并不起眼。
只是令他们困惑的是,李明夷似乎一下低调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里整日躲在出云别院中,再没有外出抛头露面。
就仿佛……
经此一事,也暂时蛰伏了起来。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经李明夷口述,总务处的门客们抄写的《西厢记》前面几回的初稿完稿,并通过隐秘途径,流传到了市井中。
因这书稿本身的高质量,以及某种人为的推动,《西厢记》在小圈子内火了起来,开始很自然地,传入了京城各家大宅中,出现在了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孤独寂寞的小姐们的案头或床头。
……
中山王府。
西厢房。
清河郡主柳伊人在某一日吃过饭后,回到屋子,便看到了丫鬟趁着出府买年货的机会,从市面上购买的一册话本小说。
“小姐,这是最新出的一部,说是原本是给戏班子写的杂剧本子,有人盗出来,成书售卖,一经流出,便火热起来。”丫鬟说道。
柳伊人是个慵懒的女子,更是个眼光极为挑剔的老书虫,几乎罕有什么话本能入她的法眼。
她不甚在意地说:“怕不是,又是那些书商的炒作……”
但困在宅子里,孤独无聊的柳伊人还是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榻上,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飘雪,翻开了《西厢记》。
“咦?有点东西……”
一页、两页、三页……
然后,柳伊人便沉醉了下去,近乎着了魔一般,吃饭时在看,如厕时在看,睡觉前也在看……
令一群丫鬟大为意外:郡主已经多少年没这般沉迷了?
终于,第二日清晨,柳伊人房间中传出一声哀嚎:
“狗作者,怎么只写了一半?我要后续的书稿,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