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出来——跨境打击，把八面佛连根拔起，彻底端掉他在金三角的基地，让他再也没有能力向香港输送毒品和雇佣兵。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牢牢扎在了陈正东的意识里。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维多利亚港方向的天际线。
香港这座城市有世界上最顶尖的警队之一，但它的权力边界止于香港的水域和陆地边境。
八面佛躲在缅甸掸邦和泰国交界处的丛林里，那里有他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有武装力量、有防御工事、有成体系的补给链。
如果只是在香港境内一次次被动防御，永远不可能真正解决这个威胁。
但要想主动出击，就需要跨境执法的协调。
当地官方对八面佛的势力早就有所忌惮，但他们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实力彻底剿灭。
泰国警方也心知肚明八面佛在边境地区的活动，但一来缺乏精确的情报，二来跨境联合行动的协调成本极高。
如果香港警方能够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持、行动方案和一部分精锐力量，联合泰国和缅甸方面一起动手，三面合围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但这涉及国际刑警的协调沟通、多个官方执法机构的对接，绝不是他一个西九龙总区刑事部的总警司能独自拍板的事。
陈正东转回办公桌前坐下，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周秘书的声音：“陈sir，早上好。“
“周秘书，帮我通知昨天参与行动的各相关单位负责人，请他们把完整的行动报告在一小时内提交到我办公室来。
包括总区行动组、医院布防组、鉴证科物证整理组、审讯组的初步报告，还有伤亡统计和伤员情况。越快越好。“
“明白，陈sir。我马上通知各相关单位。“周秘书道。
陈正东挂断电话，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思绪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那份尚未落笔的报告的框架。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了。
第一名指挥官送来了自己手头的报告，是一份总区大院战斗的详细行动记录，包括接敌时间、火力分布、弹着点分析和敌方伤亡确认。
陈正东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在几处关键数据上画了圈。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里，其他相关单位的负责人也陆续将报告送了进来。
医院那边是李鹰亲自派人送来的，附了一张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潦草但信息完整。
鉴证科的物证清单用打印稿呈现，条目清晰，每一件物证都标注了发现位置和初步鉴定结论。
周秘书在九点半的时候敲了敲门进来，把最后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陈正东将所有报告摊开在桌面上，按照时间线和逻辑顺序排列好，然后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开始撰写自己的汇总报告。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落笔果断，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陈正东先把昨天深夜两处战斗的经过简洁清晰地陈述了一遍，然后是战果统计、己方伤亡、物证保全情况和重点证人的安全状态。
写完之后，他另起一行，在标题下方空了两格，用更重的笔迹写出了四个字——“后续建议“。
陈正东的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将跨境打击八面佛基地的设想完整地铺陈开来。
他写到了国际刑警框架下多国联合执法的可行性，写到了与泰国警方协调行动的技术细节，写到了缅官方可能提供的协助方式，也写到了香港警队在其中可以扮演的角色——情报提供者、行动协调者、精锐突击力量的派遣方。
陈正东还附上了一份粗略的时间表和人员配置估算，态度明确、语气坚决。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将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用词，然后装进一个干净的文件袋里。
做完这一切，陈正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半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警务处处长办公室的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处长秘书的声音：“警务处处长办公室，你好。“
“你好，我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陈正东总警司。
请问处长今天下午的时间安排有合适的空档吗？
我有一份昨夜重大行动的报告，需要当面向处长汇报，另外还有一些后续的工作设想想跟处长谈一谈。“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日程表的细微声响，片刻后秘书的声音重新响起：
“陈sir，处长今天下午的安排比较满，暂时没有空档。
但我会把您的情况向处长汇报，如果处长那边可以调整时间，我会尽快回电给您。“
“好，那就有劳了。“
陈正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养神。
他没等太久，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处长秘书的声音：
“陈sir，处长让我转告您，下午一点半可以安排一个时段给您。请您准时到处长办公室。“
“明白，谢谢。“
陈正东放下电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将那份报告装进公文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
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依然处于高度运转的状态。
中午吃过简餐之后，陈正东提前出发前往警务处总部大楼。
抵达时刚好一点二十五分，他乘电梯上了处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长方形光块。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陈正东推门进去。
肖申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整洁，只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看到陈正东走进来，肖申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正东立正敬了一个礼，然后坐下来，将公文包里的文件袋取出来放在桌上，但没有急着推过去。
“处长，昨晚的详细情况，我想当面向您汇报。“
陈正东有多余的开场白，也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肖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正东于是将昨夜西九龙总区与伊丽莎白医院两处同时发生的战斗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数字、每一处细节都精确无误。
说到周建波牺牲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用更简洁的语调补充了抚恤金和家属慰问的安排。
肖申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等陈正东把战斗经过汇报完毕，他将文件袋推了过去：
“处长，这是汇总报告，里面附了各相关单位的原始行动记录、伤亡统计和物证清单。“
肖申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阅读的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都停留了一点时间，翻页的动作沉稳而仔细。
当读到“后续建议“那一部分的时候，肖申处长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在陈正东手写的跨境打击方案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整份报告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中央，然后靠回椅背上，表情凝重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的细微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声。
肖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报告上，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陈sir，跨境打击。你是认真的？“
陈正东说：
“我是认真的，处长。
八面佛连续三次向香港派遣武装人员，总人数累计近百人。
第一次攻警署、设伏码头，第二次暗杀证人，第三次是两处同时发动大规模突袭。
如果只是在香港境内被动防御，这种局面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他手里有上千人的武装力量，折损三批精锐对他来说固然是重创，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只要他在金三角的老巢还在，他就能继续补充人手、继续重建渠道、继续派人渗透香港。
长此以往，X组和重案组的机动力量会被这种无休无止的防御战消耗殆尽。“
肖申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看着陈正东，道：
“跨国联合行动需要协调多个国家的执法机构。
泰国、缅甸、国际刑警，少一个都不行。
这中间的沟通成本和外交敏感性你考虑过没有？“
“我考虑过。“
陈正东迎上肖申的目光道：
“正是因为考虑过，我才把这份报告送到您面前。
这件事我一个人的职权范围远远不够，必须由警务处高层出面推动。
我的建议是，先由警务处层面形成一份正式的提案提交给上级，再通过……
如果有必要，还可以通过苏格兰场那边的渠道与英国驻东南亚的外交机构协调。
方案分阶段推进，前期以情报共享和技术支持为主，等各方意向初步达成一致之后，再讨论联合行动的具体时间表和兵力配置。“
肖申听了，再次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在持续。
过了好一会儿，肖申才慢慢开口：
“你所拟的方案我仔细看了，从情报支撑到兵力配置的设想都算周全，思路清晰、执行路径也可行。
跨境打击的难度确实很大，但八面佛这个威胁如果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这件事我会在接下来的警务处高层会议上正式提出来讨论，如果顺利通过，我会亲自出面与泰警方和缅方面协调沟通，争取促成这次联合行动。“
陈正东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处长了。“
肖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客套了。“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又喝了一口，道：
“你回去准备一份更详细的行动预案，包括情报获取阶段的具体任务分解、联合指挥框架的初步构想、兵力需求评估和后勤保障计划。
等高层会议通过之后，这些东西会直接用到对外协调中去。
我这边一旦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正东向肖申敬了一个礼：“明白。多谢处长。“
语毕，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陈正东的心情，充满了期待与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