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外面的梧桐树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跃,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寻常。
但陈正东知道,这种平静会在今晚被彻底打破。
时间在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时分,各组完成了各自的物资调配和人员部署。
何尚生的第一组在羁押区入口和走廊两端的暗处设置了交叉火力点,所有队员都穿着深色便装,隐蔽在转角阴影和廊柱后方。
邱刚敖的第三组在大楼两侧的暗巷中布置了机动巡查路线,每一名队员都穿着防弹衣,腰间挎着MP5冲锋枪,耳朵里塞着战术通讯耳机,行动时低身快走,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峰、何龙、冯宝宝、贺平安、邵美淇、何文展六个小组共四十八人分布在大楼各层的隐蔽角落,
从大堂的绿植后方到楼梯间的消防门后面,从地下停车场的柱廊阴影到天台的设备机房内部,每一个可能的接近路线都有暗哨在盯着。
庄子维的四名狙击手分别爬上了总区大院对面几栋居民楼和商业大厦的顶层,在楼顶水箱和通风管道后方的阴影中架好了精密国际AWP狙击步枪,枪口被伪装网覆盖,从地面望去根本不可能发现。
瞄准镜的十字线在暮色中缓缓扫过总区四周的每一处角落,覆盖了所有可能的隐蔽接近路线。
当天傍晚六点,所有人员全部进入预定位置,没有任何一处暴露在明面上。
陈家驹和林玉辉各自带着八名队员早已在下午就赶到了伊丽莎白医院,与李鹰的十六人小组会合,
将医院两间重点病房所在的六楼和八楼全部封锁,所有哨位均设在消防通道拐角、护士站柜台后方、杂物间的百叶窗缝隙等暗处。
庄子维派出的两名狙击手也在医院对面一栋商业大楼楼顶的广告牌后方就位,架好了狙击枪,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医院所有出入口的动静。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西九龙总区的大院里比平时安静了几分,但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暗处盯着。
羁押区联通着地下车库的地下入口处,两名便装警员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表情看起来轻松。
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入口方向,手边就是藏在座椅下方的MP5冲锋枪。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个身穿清洁工制服的警员正弯腰擦拭地面,但他的战术耳机里正清晰地传来何尚生的指挥声:
“所有位置正常。东侧通道无异常。“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挂钟的指针缓慢地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整。
指挥室里,陈正东面前摆着一块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羁押区入口、总区大院正门、地下停车场等地的实时画面。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始终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战术通讯耳机里偶尔传来各组指挥官的简短报告
——“东侧一切正常“
——“西侧一切正常“
——“狙击手位置无异常“。
午夜十二点二十分,陈正东刚要端起茶杯喝一口,他的眉心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体内的危险感知技能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自动激活——一股清晰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信号同时涌入他的意识,像是平静的水面被同时投进了数十颗石子,涟漪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信号强弱不一,有的在快速移动,有的在缓慢靠近,有的静止不动,散布在方圆七百米范围内的各个方向。
南面有、北面有、东面有、西面也有,分布得相当均匀,像是有人在周密计算过之后,将兵力平均布置在了总区大院的四周。
“奇怪……“陈正东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他闭上眼集中感知了一瞬,那些威胁信号的分布特征让他更加确信——这次来的人不是从单方向突破,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合围。
数量不少,至少三四十人,分布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向总区大院的方向收拢。
陈正东立即按下通讯键,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清晰而沉稳道:
“所有人注意。
有大量不明人员正在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接近总区大院,距离约六百米,正在缓慢合围。
人数不少,各方向都有。
各组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隐蔽好自己,不要暴露。
何sir,正面阵地准备。
邱sir,侧翼机动待命。
庄子维,狙击手组注意观察各方向的可疑人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先确认身份再行动。
张峰、何龙、冯宝宝、贺平安、邵美淇、何文展,你们六个小组原地待命,等敌人进入核心区域后再合围。
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暴露。“
加密频道里传来一连串短促有力的回应:
“明白,头儿。“
此刻,指挥室内的一众工作人员们,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陈正东依然坐在指挥台前,目光落在一块块监控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心里推算着什么。
陈正东是总指挥,指挥室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从这里他可以看到全局,通过各个小组的实时反馈掌握每一处战场的变化,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和调度。
亲自冲上一线固然能解决眼前的威胁,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保证整个棋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与此同时,总区大院外围的街道上,几十道身影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分散移动。
那些人装束各异,看上去就像是深夜街头的普通行人。
有的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环卫工反光背心,手里推着一辆垃圾车,步伐缓慢而悠闲,偶尔停下来弯腰捡一下路边的纸屑,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总区大院的外墙。
有的人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电力维修工装,背着一个工具包,正蹲在街角的路灯杆下,像是在检修线路,但耳朵里塞着一只微型通讯耳机,嘴里含着麦克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有的人则穿着深色的保安制服,坐在路边一辆熄了火的白色面包车里,手里端着一杯保温杯,眼神却始终在观察着大院各个出入口的动静。
更有人穿着一身香港警察的制服——深蓝色裤子、浅蓝色衬衫、黑色的执勤背心,甚至连肩章上的警衔编号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正从南侧的人行道上缓缓走来,步伐从容,手里拿着一本执勤记录簿,远远看去跟夜班巡逻的警员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走路的节奏明显比正常巡逻要快了一拍,而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那本记录簿上,而是死死盯着总区大院南侧那道侧门的铁栅栏。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方向,穿着不同的装束,有着不同的伪装身份,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却是相似的。
在环卫工垃圾车底部的夹层中,在电力维修工的工具包内侧,在面包车座椅底下的暗格里,在假警察执勤背心的内衬里,藏着一支支枪械和备用弹匣。
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总区大院收拢,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待一个统一的信号。
与此同时,总区大院东墙外约两百米处的一栋三层居民楼的楼顶上,两个黑影正趴在楼顶女儿墙的阴影中,面前架着两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迷彩服,脸上涂着黑色油彩,从架设位置望去,瞄准镜的十字线恰好覆盖了总区大院东侧。
这两个人是随行掩护的狙击手,任务是压制可能出现在院墙附近的警方火力点。
而类似的位置——南侧一栋商业大厦的消防楼梯平台上、西侧一座停车楼的三层露天层、北侧一座天桥的桥墩阴影中,还潜伏着另外六名狙击手。
八面佛这一次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四面合围加上远程狙击火力掩护,意图在第一时间就将总区大院的主要火力点全部压制住,然后让地面渗透人员长驱直入羁押区。
但这些狙击手并不知道,庄子维手下那四名潜伏在制高点的观察员,已经通过夜视仪和热成像设备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的位置逐一锁定。
总区大院对面的两栋居民楼楼顶,两名X组的狙击手已经将枪口悄悄调转,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框住了东墙外那两名敌方狙击手的头部。
另外两名狙击手则分散在南侧和西侧的隐蔽位置,等待最后的确认指令。
陈正东在指挥室里盯着监控屏幕,耳中传来庄子维压低了的声音:
“头儿,各方向均有可疑人员接近。
东侧约十人,其中两人在制高点架设了长枪。
西侧约八人,南侧约十二人,北侧约十人。
大部分带有伪装,有环卫工、维修工、保安,还有……一个穿警服的。“
陈正东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
监控画面中,南侧人行道上的确有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向侧门靠近,步伐姿态都模仿得相当到位,
但有一个细节让陈正东一眼就看出了破绽——那个人的执勤背心没有佩戴警号牌,这是正常来说是任何一个执勤警员都不可能犯的错误。
“狙击手组,“
陈正东按下通讯键,声音冷冽而沉稳道:
“各方向均已确认有武装人员接近。
我的命令——优先解决敌方狙击手,确认身份后自由开火。
地面目标暂时不动,等他们进入预定区域后再统一收网。“
“明白。“
不到五秒钟,四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闷响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响起。
“噗““噗““噗““噗“。
四发.308口径子弹穿过两百米到三百米不等的夜幕,分别击中了东墙外楼顶的两名敌方狙击手、南侧商业大厦消防平台上的两名敌方狙击手。
四道黑影同时向后栽倒,手中的狙击步枪从架设位置滑落,在水泥地面或楼顶防水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西侧和北侧还有四名敌方狙击手,但他们的位置暂时没有暴露,仍然潜伏在暗处。
敌方狙击手的突然覆灭并没有引起地面渗透人员的警觉——消音器将枪声压到了最低,在数百米外的街道上几乎听不见。
那些伪装成环卫工、维修工、保安和假警察的亡命徒们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向总区大院合围,他们以为狙击火力还在待命,还在等着他们发出信号后再统一对院内进行压制。
东侧,那个穿环卫工反光背心的男人推着垃圾车已经走到了东墙外的绿化带边缘。
他看似随意地停下,弯腰捡拾地上的一个塑料瓶,实则用余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安全。
然后他用极快的速度从垃圾车底部的夹层中抽出一把液压剪,蹲下身去,三下五除二剪断了铁丝网上的几根钢筋,撕开一个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声音。
南侧,那个穿警服的男子也走到了侧门外。
他掏出对讲机,凑到嘴边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自然地转身面向侧门的方向。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执勤背心的内衬,摸到了那把AK-47的握把。
西侧和北侧,同样的情况也在同步发生。
伪装成维修工的男人在一片阴影中架好了折叠梯,正在向围墙顶端攀爬。
伪装成保安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熄火滑行到了北侧地下停车场出口的边缘,车门半开,里面的六个人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弹匣。
四面合围,同时发难。
“各单位注意,“
陈正东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依然沉稳如常道:
“敌人已开始突破围墙和侧门。
何sir,正面阵地准备接敌。
邱sir,侧翼机动待命。
六个小组,准备合围。
狙击手组,继续监视,防止有遗漏的火力点。
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提前暴露。“
加密频道里传来短促有力的回应:“明白。“
此刻,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似乎暂时忘记一般,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到眼前与手中的枪械上。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约四十名亡命徒几乎同时突破了大院的外围防线。
穿环卫工装的男人第一个从东墙的缺口钻了进来,脚下的草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是南侧那扇被撬开的侧门,假警察的身影闪了进来,身后跟着六个同样穿着各色伪装服的同伴。
西侧,两个维修工打扮的男人翻过围墙后迅速分散到花坛两侧。
北侧,白色面包车内的六个人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鱼贯而入,脚步快而轻。
这些亡命徒,从四个方向同时进入了总区大院的范畴,他们继续要想着地下负一层的羁押区冲去,完成刺杀任务。
但就在他们踏上院内地面、正要向大楼方向发起冲击的瞬间,陈正东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猛然响起:“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