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没有立刻表态,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看向陈耀:“阿耀,你怎么看?”
陈耀沉吟道:
“十三妹的思路是对的。
全面恢复,风险太大。
但完全不动,下面弟兄的怨气也快压不住了。
我们可以选择一些非核心的、比较隐蔽的、或者擦边球的生意,先小范围复苏。
比如,十三妹说的酒吧……
太子那边几个小的地下赌档,可以悄悄把台子开大;
靓坤的生意……
同时,密切关注西九龙警方的动态,特别是X组余部和李鹰的反应。
如果他们反应激烈,立刻收缩;
如果他们力不从心或者选择性地处理,我们再考虑下一步。”
蒋天生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道:
“就按阿耀说的办。
记住,是‘试探’,不是‘开战’。
规模要小,动作要隐蔽,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搞出大新闻,引来警方重点打击,家法处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久违的、属于冒险和贪婪的光芒。
类似的场景,在和联胜、号码帮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社团中上演。
和联胜邓伯的茶馆里,阿乐和大D得到了类似的指示:
暂时按兵不动,但可以允许下面的人,将一些已经停掉的小额高利贷、街头小赌局重新捡起来,观察警方反应。
号码帮的坐馆则更激进一些,已经开始谋划恢复几条被陈正东打掉的跨境小额走私线路,只是规模压缩到最低……
原本被陈正东和X组压得近乎停滞的香港地下世界,就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释放压力,试探着反弹的边界。
一股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西九龙警方露出疲态或破绽,等待那个让他们重新大规模卷土重来的时机。
……
苏格兰场安排的驻地,位于总部附近一栋相对安静的公寓楼。
条件算不上豪华,但干净整洁,安保措施明显加强。
陈正东一行人就被安置在这里。
陈正东拥有单独一间房,其他队员两人一间,都在同一楼层,便于照应。
众人默默放好行李,简单洗漱,换上了更正式的便装或备用制服。
没有人多说话,机场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愤怒和憋屈,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不服输的锐气!
半小时后,凯瑟琳.肖警司再次出现,带领陈正东他们前往不远处的苏格兰场总部大楼——那栋位于维多利亚街的著名建筑……
穿过庄重而繁忙的大厅,乘坐电梯上楼。
凯瑟琳将他们带到一个位于七楼、面积颇大的独立办公室区。
这里显然被提前整理过,办公桌、文件柜、电话、白板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和简报室。
窗户对着内院,相对安静。
助理警察总监阿利斯泰尔·彭宁顿和重案负责人马丁·霍克总警司已经等在这里。
看到陈正东一行人进来,彭宁顿立刻迎上前,这位老警官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未散的余怒,他用力握住陈正东的手道:
“陈!上帝,听到机场的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群匪徒,简直无法无天!
我代表苏格兰场,向你和你团队的所有成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在我们的地盘,让你们刚下飞机就遭遇如此危险,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他态度极为恳切。
马丁·霍克也走上前,这位一向严肃的老派总警司,此刻脸上也满是凝重和愤慨,他向陈正东敬了个礼,然后握手道:
“陈高级警司,欢迎来到苏格兰场,虽然是以这样一种糟糕的方式开始。
但请相信,我们对此事的愤怒绝不亚于你们。
这不仅仅是对你们的袭击,更是对苏格兰场、对英国法治的公然挑衅!
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陈正东与两人握手后,表情平静:
“彭宁顿助理总监,霍克总警司,谢谢!
袭击者是冲着我们来的,但也暴露了伦敦当前治安形势的严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需要尽快投入工作。”
他的冷静和大度让彭宁顿和霍克既欣赏又惭愧。
彭宁顿立刻道:
“你说得对!凯瑟琳已经调集了机场及周边所有监控,反恐和重案组联合成立了专案组,全力调查这起袭击。
一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向你通报。”
霍克则看向陈正东身后的X组成员,目光扫过何尚生、邱刚敖、朱华标等人坚毅而沉着的面孔,点了点头:
“陈警司,看得出来,是一支精锐之师。
经历了刚才那样的事情,还能保持这样的纪律和状态,了不起。”
何尚生、邱刚敖、朱华标等人闻言,腰杆挺得更直了!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彭宁顿切入正题,说道:
“考虑到你们刚刚经历袭击,以及伦敦目前复杂的局势,我们认为,当务之急是确保你们拥有基本的自卫和执法能力。”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张长桌上盖着的深绿色帆布。
凯瑟琳会意,做上前,掀开帆布。
下面整齐排列着一个个打开的黑色硬质枪盒,以及配套的武装带、备用弹匣包、手铐、警棍等装备。
“根据我们之前从香港警方获取的,关于各位使用习惯的信息,以及英国现行的武器配备条例,”
凯瑟琳开始介绍,语气恢复专业道:
“我们为陈正东高级警司配备了勃朗宁Hi-Power手枪,”
她指向其中一个标有陈正东英文名的枪盒,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枪身泛着幽蓝光泽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弹药为9毫米巴拉贝鲁姆弹,标配三个备用弹匣。”
“何尚生督察、邱刚敖督察,同样配备勃朗宁Hi-Power。”两个相应的枪盒被指出。
“其余各位队员,”
凯瑟琳继续道:
“根据你们在香港使用格洛克17的熟练度,我们为你们配备了同系列的格洛克17型手枪。
同样为9毫米口径,标配三个15发备用弹匣。
我知道格洛克17在你们香港警方也刚开始换装不久,希望你们能适应。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我们可以协调更换为其他型号,如西格绍尔P226或你们更熟悉的点三八左轮,但需要重新申请和适应。”
朱华标等人看向枪盒中那些线条现代、聚合物枪身的格洛克17,眼睛微微一亮。
他们在香港已经受过格洛克的训练、并使用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更倾向于使用熟悉的武器。
“另外,”
霍克总警司补充道:
“考虑到任务需要和可能的危险环境,我们还会为你们团队配备雷明顿870霰弹枪、MP5冲锋枪等长武器,存放在总部的战术装备库,需要时根据任务申请领取。
个人防护方面,最新款的凯夫拉防弹背心、战术头盔等,也会为你们配齐。”
陈正东点点头道:
“感谢你们周到的准备。
格洛克17没有问题,我的队员们已经受过相关训练、并使用了有些时间。”
说着,他转向何尚生等人,道:“各位,按照程序,领取装备,核对枪号,签署文件。”
“Yes,sir!”众X组精锐们齐声道。
接下来,在凯瑟琳和一名苏格兰场装备管理警员的指导下,X组成员有序地领取了自己的配枪和相关装备。
每个人都仔细检查了武器状态,空枪练习了拔枪、上弹匣等动作,感受着武器的平衡和手感。
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也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赋予了他们更多的安全感。
装备领取并登记完毕后,众人移步到旁边的简报室。
彭宁顿、霍克、凯瑟琳坐在长桌一端,陈正东带领X组核心成员坐在对面。
气氛变得正式而凝重。
彭宁顿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沉声道:
“陈高级警司,各位同事,现在,我简要介绍一下苏格兰场,特别是伦敦地区目前面临的严峻形势。”
说着,他打开投影仪,这是一台老式的三枪投影机,嗡嗡作响,幕布上显示出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正如我们求援函中所说,过去三个多月,伦敦及东南部主要城市的暴力犯罪案件激增。
持械抢劫上升了超过70%,帮派冲突导致的严重伤害案上升超过75%,与毒品交易相关的暴力事件更是飙升了80%以上。”
彭宁顿的语气沉重道:
“这不仅仅是数字,背后是无数受害的家庭,是街头弥漫的恐惧,是我们警员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牺牲。”
说到这,彭宁顿助理总监切换画面,出现了一些现场照片和几名牺牲警员的档案照片。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最近xxxx,东区的一次围剿行动。”
彭宁顿的声音带着痛楚道:
“SO13在警察助理总监XX的指挥下,根据可靠情报,对一个活跃的武装贩毒团伙藏匿点进行突袭。
然而,行动遭遇了对方早有准备的猛烈伏击。
对方火力强大,战术素养极高,且似乎对我们的行动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
交火中,我们牺牲了一名警司,六名警员,另有超过二十人重伤。而目标……几乎全身而退。”
幕布上出现了那个废弃仓库周边的地图和交火示意图,触目惊心。
X组成员们静静地听着,看着。
何尚生眉头紧锁,快速分析着地图上的地形和双方部署;
邱刚敖眼神锐利,仿佛在脑中模拟当时的交战场景;
朱华标拳头紧握,脸上是压抑的怒火;
梁小柔仔细看着现场照片中可能遗留的痕迹;
陈小生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治安恶化,”
霍克总警司接口,声音严肃道:
“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高度组织化、专业化,甚至可能接受过军事训练或有跨国犯罪背景的团伙。
他们行事狠辣,组织严密,并且……似乎对我们的常规侦查和行动模式有相当的了解,多次提前规避或设伏。
伦敦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隐形的战争。”
话语落下,凯瑟琳看向陈正东等人,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特别需要像你们这样,拥有丰富实战经验、擅长应对高压力复杂环境、并且思维模式可能与我们不同的外部精锐力量。
你们将以战术顾问和嵌入小组的形式,加入我的SO13部门,与我们并肩作战。
你们的办公室就在这里,可以共享我们的情报网络(受限级别)、通讯系统和部分数据库。
我们会为你们配备专门的联络官和后勤支持。”
彭宁顿最后总结,目光尤其看向陈正东:
“陈,你们是来帮助我们的,但我必须提醒,这里的危险远超寻常。
机场的袭击就是明证。
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你们,并且可能将你们视为威胁。
所以,请务必时刻注意个人和团队安全。
外出行动必须报备,尽量结伴,保持通讯畅通。
我们会加派人员保护你们的驻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道:
“关于机场的袭击,我再次保证,苏格兰场会动用一切资源,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关乎我们的荣誉,更关乎我们能否携手并肩的基础!”
陈正东迎向彭宁顿的目光,平静而坚定道:
“我们明白此行的风险和职责。
X组接受挑战!
我们会尽快熟悉环境、法律程序和你们的协作方式,融入SO13的工作。至于袭击者,”
他眼中寒光微闪,道:“他们既然选择了出手,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我们会协助调查!”
“嗯!”彭宁顿点点头。
会议结束。
彭宁顿和霍克还有要务,先行离开。
凯瑟琳留下来,安排了一些具体的行政手续、门禁权限、通讯代码等琐事,并留下了几名文职和联络人员的联系方式。
“今天大家先回去休息,倒时差,熟悉一下配枪和驻地环境。”
陈正东对队员们下令道:
“明天上午八点,在这里集合。
我们需要快速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并制定初步的适应和调查计划。”
“Yes,Sir!”众人应道,声音整齐,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头。
回到公寓驻地,天已经黑了。
伦敦的冬夜寒冷而潮湿。
陈正东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外面零星灯火和远处苏格兰场总部大楼模糊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枪套中那把勃朗宁Hi-Power冰冷的握把。
第一天,暗箭、质疑、憋屈、沉重的案情……这就是伦敦送给他的“见面礼”!
但他陈正东,从来就不是会被挫折吓倒的人!
相反,压力只会让他和X组这把刀,磨砺得更加锋利!
此刻,陈正东想起离开香港前,方洁霞不舍的眼神,黄炳耀郑重的嘱托。
“伦敦……”陈正东低声自语,眼神深邃如夜,“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怎样的妖魔。”
语毕,他转身,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梳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