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sir,好的。”陈小生领命。
很快,八名死者的面部特写照片和全身照被复印了出来。
陈正东警司将朱华标、何尚生、李鹰三人召回办公室,把照片给他们。
三人接过照片,神色肃然地看起来。
照片上是八具尸体的面部特写:经过鉴证科技术处理,已经尽可能还原了生前的样貌,虽然还有些模糊,但五官轮廓清晰可见。
“把这些照片散出去,”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给所有可靠的线人、消息灵通的江湖人看。
悬赏也可以适当放出去。
我要知道这些人是谁,跟谁混,最近在做什么。”
三人点点头。
何尚生翻看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经验丰富的谈判专家和侦查高手,他比常人更清楚这些面孔背后的意义:
这不是普通烂仔,从他们的发型、衣着细节(尽管照片模糊)、甚至眉宇间的气质,都能看出这些人不是街头混饭吃的底层古惑仔。
李鹰则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死者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即使在死亡的黑白影像中,那道疤痕依然显得狰狞。
李鹰的记忆力很好,他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面孔,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朱华标快速翻完八张照片,深深吸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肩上的压力,这不仅是八条人命,更是X组的声誉,是西九龙总区过去一年多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信力。
警队内部的议论他听到了,食堂里其它部门,那些刻意压低的“时间不够,陈sir这次估计要栽”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刺耳。
而报纸上那些煽动性的报道,更让市民对西九龙警方的能力产生质疑。
“陈sir,”何尚生抬起头,“这些照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陈正东示意他继续。
“太干净了。”
何尚生指着照片道:
“八个人,身上都没有任何纹身。
香港混江湖的,尤其是能接触到枪械这个级别的,十个有九个身上都有纹身,要么是社团标志,要么是龙虎豹这些图案。
但这八个人……”
陈正东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所以我才说,这不是普通的黑帮火并。至少,不是香港本地社团常见的模式。”
李鹰这时开口:“陈sir,第三张照片,脸上有刀疤的那个,我可能在哪里见过。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起来。”
“好。”
陈正东看向三人,道:
“这个案子现在全香港都盯着。
油麻地警署查了三天,交出那样一份报告,已经让处长很不满,现在压力全部转到我们身上。”
何尚生等人都是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陈正东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道:
“半个小时前,我刚接到黄炳耀总警司的电话,处长办公室来了询问。
舆论压力大,警队内部也有杂音。
如果我们破不了这个案子,西九龙过去一年的努力,X组建立起来的威信,都会受到质疑。”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我知道时间紧,”
陈正东继续道,“但我们必须破案,而且要破得漂亮。
悬赏金额可以再提高,超出警队限额的部分,我来补。
我不在乎花多少钱,我要的是线索,是这八个人的身份。
只要确定了身份,案子就破了一半。”
三人重重点头。
他们都知道陈正东的作风,为了破案,从不吝啬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X组的线人网络越来越广,很多江湖人愿意冒险提供消息的原因之一。
陈正东给钱爽快,而且说到做到,提供重要线索的线人还能得到警方保护。
“去吧,”陈正东挥手,“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初步结果。”
“是!”三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
何尚生离开警署后,直接驱车前往旺角。
他的调查方向很明确,就是从社会关系入手,确定死者身份。
何尚生的目标是一个绰号“老鼠明”的线人。
老鼠明四十多岁,曾经在几家夜总会做过看场,后来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迫跑路。
何尚生三年前抓过一个放高利贷的团伙,无意中救了被追债的老鼠明一命,从此老鼠明就成了何尚生固定的线人,主要提供旺角一带夜场和赌档的消息。
何尚生把车停在庙街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间,老鼠明通常会在庙街尽头的一家麻将馆里打牌。
他走进麻将馆,里面烟雾缭绕,四张麻将桌都坐满了人。
老鼠明果然在其中一桌,正叼着烟,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牌。
何尚生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走到柜台,要了杯冻柠茶,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认识麻将馆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大家都叫她霞姐。
何尚生曾经帮霞姐解决过几个来收保护费的烂仔,所以霞姐对他还算客气。
“何sir,今天这么有空?”霞姐笑着递过柠茶。
“找个人。”何尚生喝了口茶,眼睛始终盯着老鼠明那桌。
霞姐会意,不再多问,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半小时后,老鼠明那桌散局了。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显然输了不少。
正要离开时,何尚生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明哥,赢了多少?”何尚生微笑着问。
老鼠明一看到何尚生,脸色顿时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容:“何sir!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我最近可老实了,没惹事啊!”
“放心,不是来抓你的。”
何尚生揽住老鼠明的肩膀,看似亲热,实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有点事想问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老鼠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两人走出麻将馆,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后巷。
“何sir,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老鼠明先发制人。
何尚生从怀里掏出那叠照片,抽出两张递给老鼠明:“看看,认识吗?”
老鼠明接过照片,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认识?”何尚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反应。
“这两个人……”
老鼠明指着照片,“我好像见过。大概十天前,在旺角‘金凤凰’夜总会。他们跟着阿鬼来的。”
“阿鬼?全名叫什么?跟谁的?”
“大家都叫他阿鬼,真名不清楚。
他不是跟东星、洪兴、和联胜、号码帮这些大社团的。”
老鼠明压低声音,说道:
“他是跟‘光叔’的。
光叔是‘五星帮’的龙头,做事很低调,但据说手很黑。”
何尚生迅速记下这个名字:“五星帮?光叔?详细说说。”
“五星帮人不是特别多,但很神秘。
他们不做收保护费、看场子这些普通偏门,专门做‘大生意’——走私、洗钱、贩粉……听说还做军火中介。
光叔很少露面,一般都是阿鬼在外面跑。
阿鬼这个人……”
老鼠明想了想,“很谨慎,从不多话。他带的那两个人,说话有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什么口音?”
“有点像潮汕那边?又有点像福建?”
老鼠明努力回忆道:“当时,他们在夜总会包厢里喝酒吹牛,我刚好经过外面,听到几句。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到照片……”
何尚生眼神锐利:“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
但后来我听夜总会的经理说,阿鬼那晚签的单很大,光是酒水就消费了八千多。
能这么花钱的,我想肯定谈了大生意。”
何尚生又抽出那个厚信封,说道:
“明哥,这是三万定金。
我要你查清楚:
第一,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二,阿鬼和光叔最近在做什么‘大生意’;
第三,五星帮和油麻地旧果栏码头有什么关系。
明天晚上8点前,我要消息。”
老鼠明捏着信封,咬了咬牙道:
“何sir,光叔那边……查起来有风险。
五星帮虽然没有其他那些帮派人马多,但大都是狠角色,而且有家伙。”
“所以才给你这么多钱。”何尚生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暴露。一有消息,立刻打我电话。如果消息有价值,尾款再加五万。”
“行!我尽力!”老鼠明重重点头,将照片和钱小心收好。
何尚生离开小巷时,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五星帮、光叔、阿鬼、带口音的外来人——这条线,很可能直通案件核心。
……
李鹰的调查方向是枪械来源。
他要找的线人绰号“疯狗华”,是个专门在油尖旺一带收赃物的小头目,对地下军火市场也有所涉猎。
问题是,疯狗华最近在躲李鹰。
上个月李鹰扫了一个销赃窝点,疯狗华虽然没被抓到,但损失了一批货,对李鹰恨得牙痒痒。
李鹰知道疯狗华常去的几个地方:深水埗的旧货市场、油麻地的几家当铺、还有红磡的一个仓库。
他开着那辆黑色的宝马E34,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下午四点二十,李鹰终于在红磡仓库区看到了疯狗华的身影。
疯狗华正指挥两个手下从一辆货车上卸货,看到车上的李鹰,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站住!”李鹰推开车门就追。
疯狗华人如其名,跑起来像条疯狗,专挑小巷钻。
李鹰紧追不舍,两人在红磡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展开追逐。
李鹰身体素质极好,当年在警校就是短跑冠军,再加上服用了陈sir给的特殊药剂,身体素质更强,但疯狗华对地形太熟悉,几次差点跟丢。
追了差不多十分钟,李鹰终于在一个死胡同里堵住了疯狗华。
疯狗华背靠着墙,喘着粗气,瞪着李鹰:“李sir!你至于吗?追我几条街!”
李鹰也微微喘气,但从怀里掏出照片,直接拍在疯狗华胸口:“看看,认识吗?”
疯狗华愣了下,低头看了看照片,脸色变了变,但嘴上却说:“不认识!李sir,我最近真的安分守己,没犯事啊!”
“油麻地旧果栏码头,八条人命。”
李鹰盯着疯狗华的眼睛,道:
“现场有黑星、有冲锋枪等,火力很猛。
你常年在油麻地活动,对军火市场也熟,别说你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大买卖。”
疯狗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李鹰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狗华声音有些虚。
李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大的信封,在疯狗华眼前晃了晃:
“线人费十五万。
只要你能提供这批枪的来源。
现金,不连号,拿了就能用。”
疯狗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十五万,够他做三个月生意了。
“李sir,”
疯狗华舔了舔嘴唇,道:
“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真的危险。
我听说,大概七天前,有一批硬货从北边过来。
黑星手枪几十把,AK47冲锋枪五把……还有手雷和弹药。”
“谁卖的?”李鹰追问道。
“黑狼丁。”
疯狗华压低声音,“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专门做跨境军火生意,心狠手辣。他的货都是真家伙,不是土制垃圾。”
李鹰眼神一凛。
黑狼丁,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几年前西贡发生过一起军火仓库爆炸案,据说就是黑狼丁的货仓。
当时死了六个人,但黑狼丁本人跑了,一直没抓到。
“买家是谁?”李鹰又问。
“这我真不知道。”
疯狗华摇头:
“黑狼丁做事很小心,从来不见面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
但能一次性买这么多硬货的,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我听说……买家可能不是本地的大社团。”
“什么意思?”李鹰眉头一皱。
“最近风声紧,你们的陈正东警司和X组扫得太狠,本地大社团都不敢碰军火,怕被警方给一锅端,毁了几十年甚至百年基业。
所以这批货,很可能是那些不要命的小型社团人、或者外面来的狠人买的。”
疯狗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道:
“我有个朋友在黑狼丁手下做过事,他说黑狼丁最近很活跃,接了好几单大生意。
码头那八个人……说不定就是他的客户。”
李鹰记下这些信息,把信封塞给疯狗华:
“这里面是三万定金。
我要黑狼丁的行踪——他常去哪里,见什么人,用什么身份掩护。
明天晚上8点前,我要准确消息。”
疯狗华捏着信封,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
“行,我尽量。但李sir,黑狼丁这种人,身边随时带着枪。您要是抓他,得多带点人。还有,可千万别泄露,说是我给的消息!”
“我知道。”李鹰深深看了疯狗华一眼,“你也小心。如果让黑狼丁知道你查他,你活不过今晚。”
疯狗华打了个寒颤,重重点头。
李鹰转身离开小巷,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黑狼丁、跨境军火、小型社团或非本地买家——这条线,很可能指向一个专业的武装犯罪集团。
……
朱华标的调查方向是油麻地旧果栏码头周边的活动规律和交易背景。
他的线人关系网是何尚生和李鹰都比不上的,这得益于他的性格,虽然脾气火爆,但对线人极其仗义。
警队给的线人费有限,朱华标经常自己贴钱,而且从不拖欠。
线人如果出事,朱华标会尽力提供保护。
所以在江湖上,很多人都愿意给朱华标卖消息。
他要去找的线人叫“阿炳”,曾经是一个大社团有名的打手,后来因为腿受伤退了下来,现在在油麻地开一家小杂货铺。
阿炳的铺子就在旧果栏码头附近,对那一带的情况了如指掌。
朱华标开车到阿炳的杂货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铺子不大,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品,阿炳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正是登着码头命案的《东方日报》。
“炳哥,看报纸呢?”朱华标推门进去。
阿炳抬起头,看到是朱华标,笑了笑:“朱sir,好久不见。坐,我给你倒茶。”
“不用忙。”朱华标在柜台前的凳子坐下,直接掏出照片放在柜台上,“炳哥,帮个忙。”
阿炳放下报纸,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看了很久,最后指着其中四张照片:“这几个人,我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
“大概四天前,晚上十一点多,他们在码头附近晃悠。
我当时正要关铺子,看到他们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提着两个黑色行李袋,往码头里面走。”
阿炳回忆道,“我觉得不对劲,就多看了几眼。他们说话有口音,不是香港本地人。”
朱华标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关铺子回家了。
但第二天,我听码头那边钓鱼的老王说,那晚码头有动静。”
阿炳压低声音道:
“老王说,似乎是两伙人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