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女儿,方洁霞泪中带笑,用力点头,低声却坚定地说:
“妈,是正东……一定是他!他说过安排好了!”
霍明瑜浑身一震,看向旁听席后方那个空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羞愧、感激、震撼,还有一种虚脱感!
他们在法庭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另一间休息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却又踏回了实地。
记者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法庭,向报社传达这爆炸性的新闻。
“惊天逆转!瑜地产案涉国际欺诈!奥丁公爵法律天团空降香港!”
“郑浩天疑似设局被当庭揭穿,法官紧急休庭!”
“法律界传奇福克斯爵士现身香港高等法院!”
“……”
法律界人士们则三三两两聚在走廊或大厅,激动地讨论着,人人脸上都带着见证历史的兴奋。
“看到没?冯秉正脸都白了!”
“何止,郑浩天那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福克斯爵士出手,果然是雷霆万钧,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这两个小时,够郑家那边鸡飞狗跳了。
我看,下午他们根本拿不出像样的反驳。”
“关键是那个空壳公司和资金链证据,太要命了,简直是铁证。就看他们怎么解释那五十万了。”
与其他人的慌乱或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福克斯爵士一行人最为平静。
他们并未离开法院,而是在法院安排的一间独立会议室稍作休息。
爵士本人端坐着,慢慢喝着助手递上的红茶,翻阅着当天的《南华早报》金融版,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交锋只是日常工作的一个小环节。
他的几位助手则低声用英语交流着,检查下午可能用到的补充材料清单,神态专注而放松,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感无声弥漫。
……
就在香港高等法院内,因詹姆斯·福克斯爵士的介入而风云突变的同时,西九龙总区刑事部大楼七层,X特别行动组内,气氛同样紧张、凝重。
陈正东站在自己那间宽敞的警司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弥敦道熙攘的车流。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司制服,肩章上的皇冠徽记在透过百叶窗的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本应在法庭旁听席上,给予方家人最直接的支持。
然而,一份由油麻地警署紧急呈送的报告,让陈正东警司不得不改变计划。
办公桌上,那份标注着“特急”字样的文件夹摊开着,旁边放着一盒刚送来的录像带拷贝和几份现场照片。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再次拿起那份报告,逐字审阅。
“昨夜二十三时四十分左右,油麻地广东道与佐敦道交界处附近街道,我署巡逻小队(由见习督察方正坤带队)在盘查时,遭遇一伙约六至七名身份不明男女。
对方拒查并率先开火,使用疑似黑星手枪及微型冲锋枪等自动武器。
交火持续约四分钟,造成我方四名警员受伤,其中警员张志明腹部中刀,伤势严重,目前仍在伊利沙伯医院ICU抢救;见习督察方正坤遭匪徒头目制服,被强迫吞下三颗点三八手枪子弹……”
看到这里,陈正东的目光在“吞下三颗点三八手枪子弹”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极具侮辱性和残忍性的手段,绝非普通匪徒所为。
他继续往下看。
“冲突过程中,匪徒还投掷了至少两枚自制爆炸物,其中一枚引爆了方奕威见习督察停放在路边的私人红色丰田MR2跑车,车辆完全焚毁。
匪徒随后趁乱驾车逃逸。
经现场弹壳比对及目击警员描述,该伙匪徒火力凶猛、战术配合娴熟,极有可能受过专业军事训练……”
报告的后半部分,油麻地警署提出了一个重大怀疑:
从作案手法、使用的武器类型(特别是爆炸物的使用习惯)、以及匪徒表现出的高度组织性与战斗力来看,这伙人极有可能与半年前那桩震惊全港的“美国银行押款车一亿美金劫案”的在逃匪徒,是同一伙人。
陈正东放下报告,拿起旁边几张现场照片。
照片拍摄于今天清晨,光线不足,但仍能清晰看到街道一片狼藉:
烧得只剩下骨架的跑车残骸、墙上密布的弹孔、地面用粉笔画出的多个位置标记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拍下了散落在地的弹壳,既有警方制式点三八手枪的弹壳,也有明显属于黑星手枪和某种冲锋枪的弹壳。
陈正东拿起那盒贴着“现场监控录像拷贝(部分片段)”标签的录像带,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索尼牌录像机前,将其插入,按下播放键。
十四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上,雪花闪过后,出现了黑白且略带颗粒感的监控画面。
拍摄角度是斜对着巷口的一个街角摄像头,时间戳显示为“23:46:12”。
画面中,先是方正坤驾车,带着巡逻车辆经过该街道,发现可疑商务车行驶来。
方正坤让人进行拦截,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大肚子,似是孕妇。
警员准备放行,但方正坤似乎发现不对,上前要搜车。
接下来便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画面混乱而惊心动魄:警员们迅速寻找掩体拔枪还击,匪徒们则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两人一组交替射击前进,火力完全压制了警方。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名身材精悍、动作犹如猎豹般的匪徒头目(画面中只能看到侧影),在同伴掩护下快速突进,几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就将方正坤制服,然后画面中出现了那个令人愤怒的场景——匪徒头目躲过方正坤的左轮手枪,卸下剩余的三颗子弹,捏开方正坤的嘴……
陈正东按下了暂停键。
即使以他穿越前作为骨灰级港片迷的记忆力,以及穿越后经历的诸多大案要案,这段录像所展现的匪徒之凶悍、手段之嚣张,依然让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一般的黑帮火拼或抢劫犯,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而且训练有素。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报告内容、录像画面与自己记忆中的信息进行比对。
陈正东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跟——《男儿本色》的剧情很像!
这部电影的剧情脉络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半年前,香港街头发生一起押款车劫案,劫匪使用炸弹,造成巨大伤亡,其中包括一名警察陈晋的未婚妻。
劫匪头目天养生及其团伙在得手后消失。
半年后,他们重返香港,目的是向背叛他们的合伙人复仇并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而那个合伙人,正是警队中的高级警司章文耀。
双方在警局爆发激烈枪战,最终伤亡惨重……
陈正东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
油麻地警署的怀疑很有道理:爆炸物的使用、匪徒的军事化风格、时间跨度(半年)……都与电影剧情高度吻合。
但是,有几个关键点对不上。
第一,报告中提到的吞子弹见习督察叫“方正坤”,电影中的见习督察叫方奕威。
第二,油麻地警署目前似乎并没有一位名叫“章文耀”的高级警司——至少陈正东作为西九龙总区的高级警官,对区内各警署的主要负责人都有基本了解,他可以确定油麻地警署的署长姓刘,是一位总警司。
第三,电影中天养生一伙半年后归港,首次与警方大规模冲突,天养生并未开火,而是凭借他带领手下的强大格斗手段,制服了方奕威一伙警察。
而昨晚的事件,却发生了交火……
“港综世界……”陈正东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个世界本就由大量港片剧情融合而成,出现人物、时间线、地点的变动再正常不过,可以说是非常混乱。
但核心事件——那伙悍匪的存在,他们的目的,以及可能涉及的警队内鬼——这些关键要素应该没变。
现在,陈正东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
陈正东坐回真皮办公椅坐下,迅速拨通了内线电话。
“让何尚生、邱刚敖和朱华标,马上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简洁有力。
不到三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邱刚敖、何尚生和朱华标三人推门而入,此刻皆神色严肃,显然已经知道有紧急情况。
“陈Sir。”
朱华标率先开口,他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只是跟随陈正东一年多来,身上那种过于火爆和“不守规矩”的气质已收敛了不少,转而沉淀为一种更具威势的干练。
“坐。”陈正东示意他们三人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然后将那份报告和几张现场照片推了过去,“油麻地昨晚发生的事,你们先看看。”
三人迅速传阅报告和照片,脸色都凝重起来。
邱刚敖拿起一张弹孔特写照片,眼神锐利:“黑星,还有可能是乌兹或者英格拉姆M10的弹壳……这帮人火力不简单。”
何尚生则更关注报告中的描述道:
“强迫吞子弹……这不是普通的抢劫犯或黑社会。
这是一种示威,一种对警方权威的公然挑衅和心理碾压。
他们不怕警察,甚至乐于看到警方恐惧!”
朱华标看完后,沉声道:“陈Sir,油麻地那边怀疑是半年前美金劫案那伙人,我觉得可能性很大。那种爆炸物用法,还有这种嚣张作风,香港没几伙人能做到。”
陈正东点点头,将录像带倒回关键段落,重新播放了那几十秒的交火和方正坤被强迫吞子弹的画面。
看完录像,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即使是以勇猛著称的朱华标和邱刚敖,面色也极为严峻。
何尚生则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帮人,应该是职业的。”
邱刚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冰冷:“看他们的移动路线、交叉火力掩护、还有那个头目的近身动作……不是退伍军人,就是雇佣兵。”
“而且他们回来了。”
陈正东目光扫过三位得力手下,说出了自己的假设:
“半年前他们抢了一亿美金,然后消失。
现在突然再次出现,一露面就用这种激烈方式与警方冲突。
他们一定有明确的目的,而且这个目的很可能需要他们在香港逗留一段时间,甚至……主动与警方为敌。”
何尚生抬起眼:“陈Sir,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次回来,不单单是为了再次作案,而是有特定的目标需要完成?
而这个目标,可能与警方内部有关?”
他思维敏捷,立刻抓住了关键点——匪徒的过度张扬不符合潜逃者或者要再次犯案的行为逻辑。
“只是猜测。”陈正东没有完全肯定,但话锋一转,道:“我需要你们立刻做几件事。”
三人立刻挺直腰背,专注聆听。
“第一,朱华标,你马上动用我们所有线人网络,重点查两件事:
一是道上最近有没有一个绰号‘老虎仔’的军火贩子,异常活跃或突然消失;
二是半年前那桩劫案后,有没有什么关于分赃不均、黑吃黑的内幕消息在流传。
特别是涉及‘合伙人背叛’这类风声。”
“明白!”朱华标记下要点。
“第二,何尚生,你联系鉴证科和总部军械鉴证课,拿到昨晚现场提取的所有弹道比对报告,以及半年前劫案现场遗留的弹道数据。
我要最详细的比对分析,确认是否为同一批武器。”
“Yes, Sir.”何尚生道。
“第三,邱刚敖,你带第三小组做好机动待命准备,检查所有车辆和重装备。
如果确定是那伙人,他们极度危险,我们需要随时能够快速反应。
特别是那三辆Evo和指挥车,确保状态最佳。”
“是!”邱刚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对于可能到来的高强度对抗,他非但不惧,反而隐隐有种跃跃欲试。
“还有,”陈正东补充道,目光落在何尚生身上,“以我的名义,正式向油麻地警署发出协查请求,要求他们将半年前‘美国银行押款车劫案’的全部卷宗副本,在今天下班前送到我这里。理由就是两案可能并案调查。”
“好的,陈Sir。我会处理好公文程序。”何尚生点头。
三人领命,迅速起身准备离开。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陈正东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十二月初的香港,寒意渐浓,灰蒙蒙的云层低垂,预示着一场冬雨可能即将来临。
他脑海中,关于《男儿本色》的剧情细节继续流淌。
天养生、天养义兄弟,那一伙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成为雇佣兵的亡命之徒;
那个被吓出精神病躲在精神病院的押款车司机何永强;
那个身为高级警司却贪婪背叛的幕后黑手章文耀;
还有电影中那些惨烈的枪战和牺牲……
但在这个融合的世界里,章文耀可能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可能不在西九龙总区。
那么,那个内鬼会是谁?
现在是什么职位?
是否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而那个多出来的“方正坤”……陈正东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技术及支援组。
“小生,是我。帮我查两个人:
一个是油麻地警署的见习督察方正坤,昨晚受伤那个;
另一个,在全港警队人员名单里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章文耀’的警官,任何级别、任何部门都可以,有结果马上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小生轻快而可靠的声音:“收到,陈Sir。我半小时内,给您初步消息。”
挂断电话,陈正东坐回椅子,开始梳理思路。
如果真是天养生一伙,他们现在的行动轨迹应该已经在按照电影剧情推进:
找老虎仔逼问背叛者身份——得知押款车司机何永强知道内情——去找何永强——获取幕后黑手的联系方式……
“老虎仔……”陈正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朱华标的线人能抢先一步找到老虎仔的线索,或许就能预判匪徒的下一步行动,甚至设伏。
但天养生一伙极其警觉和凶残,电影中他们杀老虎仔、何永强等灭口毫不手软。
普通线人甚至警察,在面对他们时都非常危险。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办公室一侧墙上挂着的西九龙总区地图,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可能的行动路线和关键地点。
油麻地、广东道、佐敦道……精神病院……警察局……
陈正东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计算机般运转,结合已知信息、电影剧情、以及对这个港综世界规律的理解,开始构建多种可能性模型。
“需要更主动。”陈正东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仅仅等待匪徒犯案或内鬼暴露。
现在,陈正东已经没有时间,去顾及霍明瑜那边的官司了。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尽快将那伙悍匪抓获,并揪出警队可能存在的那个内鬼,减少警员们的流血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