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案件细节仍在进一步调查中,更多信息将适时公布……”
黄炳耀的回答既有力度又留有分寸,既展示了警方的战果和决心,又避免了泄露过多侦查细节。
说完这些内容后,黄炳耀高级警司便退回到警署内,让媒体记者们散去。
……
时间在忙碌与短暂的休整中流逝。
下午四点刚过,X组的办公区重新热闹起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组员们洗去疲惫,换上了整洁的衬衫或制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相互间的点头和简短交流中,透着即将投入新战斗的专注。
陈正东警司在四点二十五分准时出现在简报室。
他已经换了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目光沉静锐利。
陈正东已然将初步完成的行动报告副本,分发给了几位督察负责人,里面包含了行动概要、证据清单(初步)、俘虏基本信息等,供他们在审讯前做最后参考。
“人都到齐了。”
陈正东看了一眼腕表,道:“按照上午的安排,各小组进入指定审讯室或前往医院的独立病房。
记住我们的原则:合法、规范、攻心为上。
我要的是能送上法庭的、经得起推敲的口供。开始吧。”
“Yes,Sir!”*N。
众人迅速行动,拿起各自的文件夹和资料,走向警署内不同的审讯室与赶往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这是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
不久之后,
玛丽医院,一间独立病房内。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乃猜半躺在病床上,右手连着输液管,左手被铐在床栏上,脸上的淤青在苍白灯光下更显狰狞。
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走廊上两名全副武装的PTU警员把守的身影。
李鹰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一件深色夹克,袖子随意卷起。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与记录员和一名警方安排的泰语翻译(坐在稍远处)形成三角。
李鹰督察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让医务人员确认了乃猜的伤情稳定,可以接受简短问讯。
“可以开始了。”医务人员离开后,李鹰对翻译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乃猜。
他没有客套,直接通过翻译说道:“你的伤势医生处理过了,没有大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乃猜撇过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见律师。”
“律师会有的,在你被正式起诉的时候。”
李鹰点燃一支烟,在病房吸烟并不合适,但他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笔直上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继续说道:
“但现在,是我问你问题的时间。名字?真正的名字,不是你在道上用的花名。”
翻译过后,便是沉默。
只有医疗仪器细微的滴滴声。
李鹰不急,他拿出几张照片,不是血腥的现场,而是乃猜被押解时拍下的正面、侧面照,以及从他身上搜出的一个刻有奇异符文的银戒指特写。
“你不说也没关系。缅甸克钦邦,靠近云南边境一带,有些武装势力喜欢用这种纹饰。
你是跟着‘岩吞’将军的,还是独立的小股势力?”
乃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李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并非完全确定,但东南亚毒贩的派系和特征,他做过功课,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我不是缅甸人。”乃猜生硬地反驳。
“我没说你是缅甸人。”
李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说的是你在克钦邦混。泰国清莱的人,跑到克钦邦拿货,再运来香港,这条线可不短,风险也大。
看来你在原来的地方,要么是得罪了人混不下去,要么就是胃口太大,想另起炉灶。”
李鹰的话像一根根针,试探着乃猜的底线。
他不再纠结于乃猜的来历,转而指向更核心的问题,道:
“这次交易的货,纯度很高,不是边境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是来自‘实验室’的精品。
谁能提供这么大批量的精品?
八面佛的工厂?
还是最近在湄公河上游新冒头的那个‘博士’?”
李鹰督察每说出一个名字,就仔细观察乃猜的呼吸、瞳孔和肌肉的细微反应。
这是心理战,也是信息战。
李鹰不需要乃猜立刻承认,他只需要在这些名字中,找到那个让乃猜产生最强烈情绪波动的关键词。
“你的上家知道你在香港失手了吗?
两百公斤精品,五百万美金现金,对你上家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你说,他们是会想办法救你,还是会……清理门户,确保这条线不会追溯到他们?”
李鹰督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威胁,这种威胁并非来自他本人,而是来自他描绘的那个残酷的地下世界规则。
乃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被铐住的手下意识地想握拳,牵动了伤口,让他皱了皱眉。
李鹰督察见火候差不多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乃猜,又道:
“乃猜,或者不管你叫什么。
在香港,你犯了重罪,但香港有法律程序,你还有机会在法庭上说话,有机会请律师辩护,甚至……如果你愿意合作,指证你的上家,提供他们的犯罪证据,你有机会成为污点证人,获得减刑,甚至保护计划。
但如果你在这里顽抗到底,你觉得你的上家,那些在丛林里、在军阀地盘上的人,他们会给你讲法律程序吗?
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麻烦,一个可能暴露他们的漏洞。
到时候,别说你,你在泰国的家人,会不会被‘拜访’?”
乃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鹰,眼中交织着凶光、恐惧和挣扎!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李鹰指间香烟缓缓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翻译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李鹰知道,第一块坚冰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不再催促,给乃猜时间去权衡那绝望深渊和一线渺茫生机之间的抉择。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B(何尚生组-“金牙标”):
“金牙标”被安排在轮椅上推入审讯室,受伤的右腿架着。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小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经过医院处理、医生确认没什么危险后,金牙标才被带到这里审讯,一切符合程序规定。)
何尚生已经泡好了一壶茶,茶香袅袅。
他示意警员将“金牙标”推到桌子对面,还贴心地问了一句:“腿还疼吗?需不需要止痛药?”
“哼,假惺惺!”“金牙标”别过头道。
何尚生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过一个一次性纸杯,也倒了一杯,推到“金牙标”面前:
“标哥,喝点热茶,定定神。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要见我的律师!”金牙标提高了音量。
“律师当然可以见,这是你的权利。”
何尚生慢条斯理地拿出文件,说道:
“不过,在见律师之前,有些程序上的问题需要你确认一下。
比如,这些在码头仓库里发现的货物,”
他推过去几张毒品和现金堆叠的照片,继续说:
“初步估算,海洛因超过两百公斤,市价数千万港币。
这些,是在你和泰国人乃猜直接控制下被发现的。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我就是路过!”金牙标矢口否认。
“路过?”何尚生笑了,说道:“哦,对了,其中一袋毒品上,还有很多你的指纹。”
金牙标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还是嘴硬:“我……我……”
何尚生顿了顿,抿了口茶,像是聊家常一样继续说道:
“我听说,棠叔最近身体不太好?
社团里好像也有人对你独立负责毒品这么大一单生意,有点看法?
尤其是‘火爆明’,他脾气爆,早就对油水丰厚的毒品生意眼红了吧?
这次在交易过程中他死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他手下那些弟兄,会不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觉得是你没安排好,害死了他们老大?”
何尚生的话看似随意,却句句戳中金牙标内心的隐忧——社团内部的倾轧、棠叔年迈可能失势、死对头手下可能的报复。
“你胡说什么!社团兄弟都很团结!”金牙标色厉内荏道。
“团结?”
何尚生轻笑道:
“如果真的团结,你们这次的大型毒品交易,为什么交易时间地点如此隐秘,警方却能精准布控?标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何尚生督察在进一步瓦解金牙标的信任基础。
他说的确实也没有错,和兴盛内部并不团结,是有线人给警方提供了情报,才造成和兴盛此次功亏一篑,被警方一网打尽。
“和兴盛这次,彻底完蛋了,龙头棠叔、其他元老、骨干全部被抓,火爆明被打死……树倒猢狲散……”
何尚生看着金牙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于抛出了实质性的选择,道:“你现在坚持为社团保密,为棠叔扛事,谁会领你的情?
棠叔自身难保,其他兄弟恨不得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好让自己脱身。
你想想,最终在法庭上,谁会为你说话?”
何尚生督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错觉:
“标哥,聪明人应该为自己打算。
你把事情说清楚,谁是主谋,谁是协从,资金怎么流转,货源怎么来的……把事情捋清楚,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你是具体执行人没错,但主谋和组织者的罪更重。
配合警方,指证主犯,是你现在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减轻处罚的机会。
甚至,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助我们打击更上层的犯罪网络,立功表现,法官量刑时会充分考虑。
是给一个已经完蛋的社团陪葬,还是抓住这根可能救命的稻草,你好好想想。
我们不急,你有一晚上时间思考。
不过,其他人会不会先想通,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何尚生督察不再多言,拿起茶杯慢慢品着,留给金牙标一个充满压迫感的思考空间。
他知道,对于金牙标这种人,利益计算远比义气可靠。
当赖以生存的社团大厦将倾,自身又面临重刑时,自私的本能会逐渐占据上风。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C(何龙组-“蛇仔春”):
“蛇仔春”坐在椅子上,虽然没受伤,但精神萎靡,眼珠却依旧不安分地转动着。
何龙督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作为录音机的备份)和几份文件。
他先按照标准程序告知了权利,然后开始了看似散漫的闲聊。
“陈先生,看你的资料,以前读过夜校?学的是会计?”何龙淡淡道。
“蛇仔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是,读过几天,没读完。”
“哦,那可惜了。有知识,有头脑,做点正行多好。”何龙感叹一句,转而问道:“昨晚七点到九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家,看电视。”“蛇仔春”回答得很快。
“看的什么节目?”
“……新闻,还有……电视剧,记不清了。”
“一个人看的?”
“是。”
“有谁能证明吗?比如家人,或者电话?”
“……我老婆回娘家了,就我一个人。”
何龙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然后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平时的爱好,常去的茶餐厅等等。
“蛇仔春”逐渐放松了一些警惕,回答也流畅起来。
突然,何龙督察话锋一转,道:
“陈先生,你昨晚十一点左右,是不是用一部摩托罗拉手机,拨打过一个号码,通话时间大约一分二十秒?”
“蛇仔春”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没……没有啊,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
何龙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一部摩托罗拉手机,道:
“这是在XX码头3号仓库外围找到的。
技术科同事检查过了上面的指纹,确定属于你,并且在昨晚十一点零三分,这部手机确实拨打过一个号码。
需要我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或者,我们来猜猜这个号码是打给谁的?
是打给棠叔汇报准备情况?
还是打给某个你以为很可靠、但实际上已经被我们盯上的人?”
何龙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蛇仔春”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警方找到了他逃跑时掉的手机,还锁定了通话记录。
“我……我可能是打过,但不记得打给谁了,可能就是打给朋友问问路……”他还在试图挣扎。
“问问路?”
何龙拿起另一张纸,道:
“这个号码的机主登记信息,虽然也是假名,但经过我们初步调查,很可能和香港另一个活跃的走私团伙有关。
陈先生,你一个和兴盛的白纸扇(军师),深更半夜打电话给走私团伙的人‘问路’,这说得通吗?
你是不是在交易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想找其他路子探听风声,或者……安排后路?”
何龙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剥离着“蛇仔春”的层层伪装。
他不再给“蛇仔春”编造借口的机会,连续发问:
“你察觉到了什么?是谁让你不安?是泰国佬那边有问题?
还是你发现警方有动静?你打电话想确认什么?对方怎么回答的?
这个电话,是不是证明你事先对这次交易的风险有高度警觉,甚至可能知情不报,或者参与了更深的阴谋?”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蛇仔春”的脸色变得惨白。
何龙没有咆哮,但他的逻辑和摆出的证据,构建了一个越来越收紧的牢笼。
“蛇仔春”擅长诡辩,但在铁的事实和严密的逻辑追问下,他的那些小聪明显得苍白无力。
何龙开始交替施加压力和给予出路,明确指出他作为“协从”和“知情者”的不同责任,并说明如果他能坦白预警细节和背后的隐情,或许能在“阴谋”指控上为自己开脱一部分责任。
……
在陈正东警司带领着X组,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时,
位于中环的“瑜地产”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往日里忙碌穿梭的员工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大多神情恍惚,或低声窃窃私语,或偷偷收拾着私人物品,空气中弥漫着大厦将倾前特有的惶惑与离心离德。
财务部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打文件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只剩下女会计压抑的啜泣。
董事长办公室内,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霍明瑜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蒂凡尼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她映照得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仅仅过去一个周末,她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