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警方紧锣密鼓部署的同时,和兴盛的总堂内,气氛同样凝重而肃杀。
总堂位于九龙城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唐楼顶层,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部却装修得颇为古朴奢华,充满了民国时期的特点。
此刻,烟雾缭绕。
龙头“棠叔”李振棠,一个年约六十、头发花白但眼神阴鸷精明的瘦削老头,穿着一身丝绸唐装,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面前站着三个气场彪悍的男人,正是“火爆明”、“蛇仔春”和“金牙标”。
“火爆明”人如其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露凶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脾气暴躁。
“蛇仔春”则相对精瘦,眼神游移不定,透着狡诈,是社团的智囊型人物。
“金牙标”一口金牙闪闪发光,体型肥胖,脸上总是挂着看似和气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狠手辣,掌管着社团最赚钱也最危险的毒品生意。
“钱,准备好了吗?”棠叔的声音沙哑低沉道。
“棠叔,放心。”“金牙标”拍了拍手中的皮箱,道:“五百万美金,下午费了点劲,但从几个户头凑齐了,现金。银行那边也打点好了,不会多问。”
“家伙呢?”李振棠询问道。
“火爆明”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道:
“棠叔,最好的货色!
四条‘长狗’(AK-47),六支‘喷子’(霰弹枪),短狗(手枪)每人两把,子弹管够!
还有十几个‘菠萝’(手雷),是从北边弄来的好货。
弟兄们都挑最能打、最信得过的,一共二十三个,个个都见过血,敢拼命!
这么多人和这么精良的装备,泰国佬那边或者其他社团,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条子来了,我们也能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棠叔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蛇仔春”:“码头那边呢,怎么样?”
“蛇仔春”赶紧道:
“棠叔,3号仓库我亲自去看过,位置够僻静。
提前派了四个机灵的小弟过去,两个在仓库顶棚和隐蔽处望风,两个在仓库外围假装流浪汉游荡。
仓库里里外外也检查过了,没有可疑。
通往仓库的路,也安排了暗哨。
泰国佬那边也确认了,他们也有人员会提前到达,他们的船凌晨三点之前会到达。”
棠叔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太师椅的扶手,片刻后睁开,眼中寒光一闪道:
“这次交易,不能出任何差错。
忠义堂刚完蛋,条子(警察)盯得紧,道上多少眼睛看着我们和兴盛。
这笔生意做成了,我们就有足够的资金稳住局面,甚至趁机吞下忠义堂留下的地盘。做砸了……”
他没说下去,但冰冷的语气让三个堂主都心头一凛。
“标仔,”
棠叔看向“金牙标”,语气严肃道:
“你是牵头人,跟泰国佬对接你负责。
记住,验货要仔细,钱要最后付。阿明,”
他又看向“火爆明”,继续道:
“你的人负责整个码头的安全,特别是交易现场。
所有弟兄子弹上膛,精神给我打足十二分!
有任何风吹草动,先下手为强!阿春,”
最后,棠叔看向“蛇仔春”,叮嘱道:
“你先早些过去,你心思细,负责协调和预警。
所有通讯用我们准备好的对讲机,频道加密。
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发信号,交易取消,按备用计划撤离。”
“明白,棠叔!”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
棠叔缓缓道:
“条子也不是傻子。
虽然我们动作够隐蔽,但不能不防。
告诉下面弟兄,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撞上条子,别犹豫,给我往死里打!
打开一条血路冲出去!
被抓了,社团会安家。
但谁要是怂了,出卖兄弟……”
李振棠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放心吧棠叔!”
“火爆明”狞笑道:
“弟兄们都不是吓大的。条子敢来,就让他们尝尝‘长狗’的厉害!”
“去吧。凌晨一点,各自带人从不同路线出发,两点前必须全部进入码头隐蔽好。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棠叔挥了挥手。
“是,棠叔!”三位堂主齐声道。
话语落下,三人躬身退下。
总堂内只剩下棠叔一人,他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眼神阴晴不定。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这次交易利润巨大,但风险也同样骇人。
不知为何,李振棠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仿佛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但他甩了甩头,将这丝不安压下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了和兴盛的将来,这一把,必须赌!
夜幕,悄然笼罩了整个香港。
……
晚上十点开始,西九龙警署地下车库,一辆辆看似普通的丰田海狮面包车、三菱越野车以及那辆经过改装的奔驰G级防弹指挥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汇入车流,朝着不同方向分散开去,就像水滴洒入大河中。
车内的警员们全副武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外套防弹背心,佩戴着夜视仪和头盔。
突击队员们检查着手中的格洛克17手枪、雷明顿870霰弹枪以及MP5冲锋枪。
气氛肃穆,只有偶尔低沉的装备检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庄子维带着两名狙击手,开着那辆不起眼的宝马E34,提前出发。
三人均已换上深灰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涂抹了伪装油彩。后座摆放着三个伪装成高尔夫球袋的长条状枪袋,里面是他们的“伙伴”——两把X组标配的精密国际AW狙击步枪,以及一把刚从飞虎队紧急调拨来的同型号步枪。
庄子维亲自驾车,他的眼神在夜色和仪表盘微光间切换,脑海中清晰地复现着码头区的地图和三个预设狙击点位:
A点(废弃水塔)、B点(烂尾楼顶层)、C点(码头西侧一处钢结构龙门吊操作室顶部)。
陈正东的判断很准,和兴盛必然会在外围布置眼线,车辆直接靠近风险太大。
在距离码头还有约三公里的一处早已废弃、杂草丛生的工厂区边缘,庄子维关闭了车灯,将车子稳稳滑入一堆生锈的集装箱阴影中。三人迅速下车,无声地打开后备箱和车门。
没有言语交流,只有长期训练和数次实战磨合出的默契。
庄子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检查装备、确认通讯、按预定顺序及路线出发。
三人各自背起超过二十公斤的狙击枪袋、观测镜、备用弹药和必要的补给,枪袋外表进行了防反光处理,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徐飞和马孝贤协助彼此最后检查了伪装和装备固定情况,朝庄子维点了点头。
庄子维看了一眼腕上带有夜光指针的军表,率先弯下腰,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工厂区更深的黑暗之中。
徐飞和马孝贤间隔数秒,沿着略微不同的路线,紧随其后。
他们的行动路线是陈正东结合地图与现场照片精心规划的,充分利用了废弃厂区、排水沟、荒草丛乃至城市边缘的少量林地作为掩护,最大限度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道路监控和开阔地带。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倒三角队形前进,庄子维在前方探路和预警,徐飞和马孝贤在侧后方掩护并保持距离。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但也带来了挑战。
脚下的瓦砾、铁丝、湿滑的苔藓,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暴露行踪。
三人将“潜行”发挥到了极致,脚步轻盈而富有弹性,落地时先用脚尖试探,再缓缓压下脚跟,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移动的脚上,确保平稳无声。
遇到开阔地带或疑似路径,他们会长时间潜伏观察,利用夜视仪确认安全后才快速通过。
庄子维的夜视仪中,世界呈现为一片幽绿的景象。
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敏锐地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光影移动和声响。
在一个废弃岗亭附近,庄子维忽然举起握拳的左手——停止手势。
后方徐飞和马孝贤瞬间定格,屏住呼吸。
庄子维缓缓抬起观测镜,对准了前方码头入口方向。
果然,在两个不同的阴影里,他发现了极细微的、不符合流浪汉行为规律的动静——那是两个裹着破旧大衣,却时不时警惕张望,手始终放在腰间附近的人影。
正是“蛇仔春”安排的伪装暗哨。
庄子维通过加密耳麦,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通报:
“狙击组报告,已确认码头入口两点钟方向、十点钟方向,存在两名疑似敌方外围观察哨。未惊动。”
指挥部传来陈正东平静的回应:“收到。按原计划避开,继续渗透。”
庄子维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改变原定稍微靠近入口的路线,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但也更隐蔽的路径,从一处塌陷的围墙缺口绕行,彻底避开了那两个暗哨的视野范围。
经过近一多个小时小心翼翼、耗费大量体力和精力的渗透,三人陆续抵达了各自的狙击阵地附近。
庄子维的A点(水塔)需要攀爬一段锈蚀的铁梯。
他放下枪袋,仔细检查了梯子的牢固程度,然后如同灵猫般轻盈而稳定地向上攀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金属摩擦声。
到达顶端平台后,庄子维先快速而彻底地清理出一个安全的立足和射击空间,然后才将狙击枪袋提上来。
他迅速组装好AW狙击步枪,安装好夜视/热融合瞄准镜,调整好两脚架。
接着,他取出高性能观测镜,开始对码头核心区——3号仓库及其周边,进行细致的标定和观察。
庄子维将仓库门窗、可能的通风口、周边制高点、通往仓库的道路关键节点一一在脑中建立坐标。
徐飞所在的B点(烂尾楼)楼层较高,他需要徒步爬上没有电梯的楼梯。
他同样谨慎,每一步都避开可能松脱的水泥碎块。
到达顶层后,徐飞选择了一个背向月光、且有半截残墙遮蔽的位置,迅速建立狙击阵位。
他的观测重点覆盖了仓库东侧、临海区域以及部分主干道,并第一时间发现了仓库顶棚通风口处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哨轮廓。
马孝贤的C点(龙门吊操作室顶部)视野独特,能覆盖仓库西侧和部分码头堆场区域。
他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顺利攀上结构复杂的钢架,在操作室顶部一个凹陷处建立了极其隐蔽的阵地。
马孝贤甚至利用带来的伪装网,对枪管和自身轮廓进行了进一步的模糊处理。
凌晨零点三十分左右,三个冷静的声音先后通过加密频道,以极低的音量传回指挥部:
“狙击A点就位。视野清晰,覆盖仓库正面及西侧通道。确认仓库顶棚偏西位置存在一名固定哨,携带长枪(疑似步枪)。
仓库正门有两名守卫。未发现其他异常大规模人员活动。”——庄子维。
“狙击B点就位。视野覆盖仓库东侧、临海区及东南主干道延伸段。
确认码头入口两名伪装哨(之前报告)。
仓库东侧窗外堆场有两人间歇性巡逻。海面暂无异动。”——徐飞。
“狙击C点就位。视野覆盖仓库西侧、西南堆场及部分辅助通道。仓库西侧无明显哨位,但堆场集装箱阴影区有不定时人员移动痕迹,疑为流动哨或埋伏点。西侧通道安静。”——马孝贤。
陈正东在指挥车内,听着三份清晰、专业、覆盖无死角的观察报告,看着屏幕上根据报告实时更新的战术地图标记,微微颔首。
“收到。保持观察,不要惊动。”陈正东回应。
这三根悄无声息扎入敌人眼皮底下的“毒刺”,已经为他张开了最敏锐的眼睛。
猎手,已然就位。
此刻,陈正东所在的奔驰G级指挥车,已经悄悄停在了距离XX码头约一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修车厂院内。
这里视线良好,能观察到码头入口方向,且本身足够隐蔽。
车内,先进的通讯指挥系统已经启动,多个屏幕显示着地图、各小组定位以及通过庄子维狙击组刚刚架设的微型摄像头传来的码头入口模糊夜景。
陈小生和一名技术警员正在紧张调试设备。
何尚生带领的外围封锁组,驾驶着数辆经过伪装的车辆(其中一辆是内部焊接了钢板的拦截车),已经在码头连接陆地的主干道附近几个关键岔路口就位。
他们设置好了隐蔽路障和破胎器,人员分散在道路两旁的阴影和废弃建筑中,静静等待。
凌晨两点,李鹰的第一突击队和邱刚敖的第二突击队,分别从两个方向,开始向码头内部核心区域渗透。
李鹰小队乘坐的车辆在距离码头西侧一公里处停下,队员们下车,排成战术队形,借助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预定的维修车间集结位置移动。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在瓦砾和集装箱阴影间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张峰跟在李鹰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邱刚敖小队则从另一个方向靠近。
凌晨两点,所有攻击小组报告就位。
李鹰(低声):“第一突击队,已到达西侧维修车间,距目标仓库约八十米。
未与敌接触。观察到仓库门口有两名守卫,楼顶疑似有反光,可能有哨兵。”
邱刚敖(声音夹杂轻微海浪声):“第二突击队,抵近东侧,距目标仓库约一百米。”
庄子维(冷静):
“狙击组报告:
仓库门口确认两名守卫,携带长枪(疑似霰弹枪)。仓库顶棚通风口附近,确认一名暗哨,有枪管反光。
码头入口两名伪装流浪汉仍在活动,腰间鼓胀,疑似携带武器。
未发现其他异常人员大规模进入。
仓库内无灯光,但隐约有微弱光源和人员晃动阴影。”
陈正东坐在指挥车内,盯着屏幕上汇聚的信息,大脑飞速处理。
匪徒的布防与线报基本一致。
交易时间将近,泰国佬的船还没到,但和兴盛的人已经到位,人数有二十三人。
是的,在庄子维、徐飞和马孝贤三位顶尖狙击手的长时间耐心仔细观测下,确定了和兴盛参与交易的所有人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冬夜码头的寒风呼啸着穿过生锈的钢架和废弃的集装箱,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凌晨两点四十分。
庄子维的声音再次响起:
“观察哨报告:
东侧海面,发现一艘无灯光的小型机动船正在缓慢靠近码头最东侧旧趸船。
船上有近十道人影。疑似交易方抵达。”
陈正东精神一振,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地传达到每一个小组:
“各小组注意,目标B(交易方)已出现。
重复,目标B已出现。保持隐蔽,等待我的命令。
狙击组,继续监视,重点观察仓库内人员动态和交易双方接触情况。”
“明白!”
码头东侧,那艘小艇悄然靠上破烂的趸船。
十余个穿着深色衣服、体型精悍的男子敏捷地跳上岸,其中四人抬着一个沉重的防水袋。
他们与岸边阴影中迎出来的两个人(“蛇仔春”的手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行人快速而警惕地朝着3号仓库方向移动。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庄子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