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包公司的注册信息经过多层伪装,最终线索指向几个离岸空壳。
但综合各方信息交叉分析,幕后黑手的最大嫌疑,是郑氏集团的少东家——郑浩天。”
李寒玥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陈述了一个关键信息道:
“动机方面,可能与霍明瑜女士之女方洁霞小姐,此前在某社交场合公开拒绝郑浩天有关。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报复。”
郑浩天?!
陈正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是他!
“我们已掌握了该皮包公司实际控制人与郑浩天手下秘密联络的部分证据,以及那位被收买的周律师收取‘好处’的财务痕迹。
相关证据链正在进一步固定和补充。”
李寒玥补充道,显示出她办事的周密:
“主人,考虑到霍明瑜女士是方洁霞小姐的母亲,亦即您未来的岳母,是否需要我们立即介入?
以我们掌握的证据和可动用的资源,足以在开庭前逆转形势,甚至反制郑浩天。”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
李寒玥的提议直接而有效,以奥丁公爵资产团队的能量,解决这样一场商业纠纷并非难事。
但是……
“证据先全部抓在手里,整理完备。”陈正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道:“暂时不要直接介入。是否需要出手,何时出手,等候我的进一步指令。”
“是,主人。”李寒玥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那就这样说!”
语毕,挂断电话。
陈正东望向窗外的夜空。
他并非冷血,也并非不想立刻替方洁霞分忧!
但霍明瑜此人,性格刚愎自用,势利刻薄,若自己此时主动将解决方案送上,她非但不会感激,恐怕反而会疑心自己别有用心,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
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绝望的滋味,才能刻骨铭心!
有些帮助,必须在对方山穷水尽、主动哀求时伸出,才显得弥足珍贵,也才能换来真正的态度转变与感激!
为了方洁霞,陈正东最终会出手。
但时机,必须由他来掌控。
陈正东要的,不仅仅是解决这次危机,更要彻底扭转霍明瑜那高高在上的偏见,为她对洁霞造成的担忧,讨回一点“利息”!
他收回视线,稳定心绪后,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专业书籍快速阅读起来。
……
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分,西九龙总区警署X组办公区。
窗外的冬日下午阳光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透过玻璃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陈正东刚刚审阅完一份关于近期街头罪案趋势的分析报告,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米安定和徐飞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与凝重。
“陈sir,有紧急情况!”米安定关上门,压低声音道。
陈正东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说。”
两人对视一眼,让徐飞先说。
徐飞语速略快但清晰地汇报道:
“陈sir,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了线人的紧急联络电话。
他冒着极大风险透露,和兴盛龙头‘棠叔’李振棠,今天下午召集了社团内三位最重要的堂主——负责油尖旺地盘的‘火爆明’、掌控深水埗一带的‘蛇仔春’,以及专门打理走私和毒品生意的‘金牙标’——在总堂开了闭门会议。”
米安定接过话头:
“会议已经做出决定,就在‘今夜凌晨三点整’,在西九龙‘XX废弃码头’的3号旧仓库,与来自泰国的国际大毒枭‘泰国佬’进行一笔大宗毒品交易!
线人听到的具体交易金额是——有‘超过四千万港币’的货!”
四千万港币的毒品!即使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港,这也是一笔足以震动地下世界的巨量交易。
陈正东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追问道:“消息可靠性?线人怎么听到的?”
“线人现在是‘蛇仔春’手下一个颇受信任的中层,负责部分仓库看守和物流安排。
今天下午的会议,他被安排在总堂门口担任警戒,距离会议室仅仅一门之隔,听到了里面的关键讨论。
会议结束后,‘蛇仔春’亲自向他下达了部分准备指令,包括调集可靠人手和检查仓库环境。
这些都印证了交易地点和时间。”
米安定解释道。
徐飞补充了更危险的细节:
“线人还特别强调,虽然和兴盛的整体火力,可能不如之前被我们剿灭的忠义堂那么夸张,但这次交易非同小可。
为了确保安全和应对可能出现的黑吃黑,三位堂主已经下令,将社团秘密储备的硬货都拿出来。
AK-47自动步枪至少有三到四支,雷明顿霰弹枪不少于五把,黑星手枪、五四式更多,甚至一些土制手雷都会配备。
去交易的人手,预计会超过二十人,都是各堂口最能打、最敢拼的核心马仔。
线人的原话是——‘他们是要拼命了’。”
凌晨三点,废弃码头,重火力,巨额毒品交易,决心拼命的和兴盛骨干……所有要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即将引爆的、极度危险的风暴!
陈正东警司身体靠回椅背,大脑如精密计算机般高速运转。
线报价值极高,但正因其重要性,确认环节必须万无一失。
一次大规模、高风险的围捕行动,动用的警力、资源以及承担的风险都是巨大的。
如果情报有误,不仅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毒贩逃脱,更会严重消耗警队资源,打击士气,甚至可能让警方沦为笑柄。
“你们做得很好。线人安全第一,让他继续保持静默,除非有危及他生命的突发情况,否则不要再主动联系我们。”陈正东首先肯定了两位手下的工作,并做出保护线人的指示。
“明白,陈sir!”米安定和徐飞点头。
“现在,我们需要从其他渠道交叉验证这个情报。”陈正东按下内部通话键,下令道:“让技术组陈小生警长立刻来我办公室。”
“是,陈sir。”外面的文职警员道。
不到两分钟,穿着警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总带着点技术宅兴奋感的陈小生,就敲门进来了。
“陈sir,你找我?”
“小生,坐。”陈正东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关于和兴盛通讯监控和资金异常情况,有没有最新发现?特别是今天下午的。”
陈小生一听是这事,立刻进入状态,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记录纸,道:
“陈sir,正要向您汇报。技术组按照您的指示,对和兴盛几个已知头目使用的电话号码,进行了有限度的重点监听。就在过去一个多小时里,我们捕捉到异常活跃的通联。”
他指着记录道:
“号码A(经查属于‘金牙标’的一个心腹),在下午两点四十分至三点十分之间,密集呼叫了七个不同的号码,通话时间都很短,平均不到一分钟。
关键词捕捉到多次‘工具’、‘家伙’、‘准备好’、‘晚上干活’。
其中一个接听方,我们反向追踪,信号基站位于九龙城寨附近,那里是走私武器的一个黑市点。”
“号码B(疑似‘火爆明’的联络线),在三点十五分打出,对话中提到了‘码头’、‘眼睛放亮些’。
接听方信号最后消失在荃湾一带。”
陈正东微微颔首,通讯异常与线人提供的“凌晨三点码头交易”高度吻合。
“资金流向呢?”他问出关键。
陈小生翻到下一页,语气带着一丝笃定道:
“和兴盛控制的一家表面做进出口贸易的皮包公司——‘永昌泰贸易行’,其财务负责人的办公室电话,在五分钟前,拨通了汇丰银行九龙分行的对公服务热线。
通话内容被我们截获,对方以‘紧急支付海外货款’为由,要求银行在今日傍晚营业结束前,准备提取一笔现金,金额是——五百万美元!
银行方面表示大额提现需要预约和更高级别授权,正在协调,但对方态度非常强硬焦急。”
五百万美元!按当前汇率,折合港币近四千万!
这与线报的交易金额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时间点卡在今天下午银行关门前急提巨款,用途不言而喻!
米安定和徐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信。
通讯的异常活跃加上这笔紧急调动的巨款,已经基本锁定了线报的真实性。
陈正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情报交叉验证成功,逻辑链完整。
一场涉及巨额毒品和重火力匪徒的交易,就在今夜!
他站起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沉静的指挥官切换为即将出击的猎手,沉稳中透着凌厉。
“情报基本确认。米安定,徐飞,你们立刻回去,按照我刚才说的做。
小生,技术组继续监听,但注意分寸,绝对不能被对方反侦察察觉。
同时,利用交通监控系统,开始秘密筛查前往西九龙XX码头方向的可疑车辆,特别是厢式货车或越野车,但不要有任何路面拦截动作。”
“Yes,Sir!”三人肃然领命。
独立办公室内,只剩下陈正东一人,他吩咐了一句在外面的文职人员,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自己后,关闭办公室大门。
然后,陈正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态。
目前,首要任务是在极短时间内,制定出一份周详可行的行动方案,还有预案。
陈正东站在一幅西九龙地区地图前,目光锐利地锁定了“XX废弃码头”区域。
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香港地理的深入研究,码头区的地形、建筑、通道乃至最佳观测点,迅速在他脑海中构建起一幅立体的三维图像。
是的,陈正东来到港综世界后,经常会逛一逛香港的各个地方。
如今,他对香港的大小街巷、马路、码头(包含废弃码头)、工厂(包括废弃厂区)等等,都非常非常熟悉,甚至可谓是全部记住。
如今的陈正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香港的活地图。
思索一番后,他迅速拿起笔,在一张空白A3纸上快速勾勒:
行动代号:夜枭
目标:于今夜(11月XX日)凌晨三点,在西九龙XX废弃码头3号仓库,人赃并获,彻底摧毁和兴盛与泰国毒贩的毒品交易,抓捕所有涉案人员,重点是三大堂主。
敌方预估:超过20名武装分子,配备AK-47自动步枪、霰弹枪、手枪及可能的手雷。重火力,有拼死一搏决心。
行动核心难点:1.敌方火力凶猛;2.码头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和突围;3.行动需绝对保密;4.需海陆协同封锁;5.还需对和兴盛龙头、元老、堂主等骨干住所进行监视,不能让他们得到毒品交易失败消息,而逃掉。
初步方案要点:
1.总指挥:陈正东警司,指挥部设于前线隐蔽位置。
2.兵力构成与任务:
突击队(两组):从陆路(西侧)和陆路(东侧)同时发起强攻,正面压制与侧翼包抄结合。
狙击与观察组:占领制高点,提供实时监控、清除关键威胁。
外围封锁组:彻底封锁唯一陆路主干道及小径,防止陆上逃窜。
技术支援与鉴证组:保障通讯、实施电子干扰、负责战后现场证据处理。
机动预备队:应对突发状况,追捕残敌。
需要协调外部力量:水警(海上封锁)、冲锋队(EU,外围增强警戒与支援)、飞虎队(SDU,针对敌方重火力的专业攻坚)、PTU协助突击队攻坚、西九龙重案组协助对社团龙头、骨干等的秘密监视。
3.保密措施:所有参与人员在知晓行动部署后,立即集中于指定安全屋,断绝非必要对外联系。
4.时间节点:夜间分批隐蔽出发,凌晨两点前全部就位,三点行动……
不出二十分钟,一份思路清晰、重点突出的行动纲要与预案已然成型。
陈正东知道,这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和资源协调。
他拿起初步方案与预案,走出办公室,快步上楼,敲响了顶头上司刑事部主管黄炳耀高级警司办公室的门。
笃笃笃~
“进来!”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中气十足。
陈正东推门而入。
黄炳耀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里拿着一罐刚打开的可口可乐,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陈正东脸上那副罕见的严肃表情,黄炳耀高级警司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立刻眨了眨,随手把可乐罐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身体也坐直了:“东仔?看你这样子,不是小事。坐,坐下说!”
“大sir,情况高度紧急,需要立即汇报并请求跨部门协调支持。”
陈正东没有坐,而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手写行动纲要递了过去,同时用最精炼的语言,将核心情报和X组的初步行动构想清晰汇报。
黄炳耀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快速扫视纲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随意的放松变得凝重无比。
当听到“四千万港币”、“AK-47自动步枪”、“和兴盛三大堂主亲自押阵”这几个关键词时,黄炳耀高级警司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丢!李振棠这个老而不死的扑街!真敢玩这么大!”
黄炳耀骂了一句,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江湖气,眼神却锐利如刀,道:
“四千万,AK……这是要上天啊!”
紧接着,他“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快速踱了两步,像一头被激怒又兴奋起来的大熊。
“你的方案对路!”
黄炳耀高级警司猛地停下,指着纲要上陈正东画的简易示意图道:
“码头地形你吃得透,前后夹击,海陆封锁,思路清晰!但正东……”
他转过身,盯着陈正东,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继续道:
“对方有‘长狗’(AK),在封闭仓库里,我们的人强攻进去,那就是绞肉机!
这种硬骨头,必须让飞虎队(SDU)的专业人士来协助,或者让
他们破门、突入、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是专家!”
陈正东点点头,他也是有要求让SDU协助的。
话音未落,黄炳耀高级警司已经抄起了桌上的电话,动作快得惊人。
他并没有翻找通讯录,而是直接凭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直接通往行动处副处长“林家昌办公室”的直线电话,他显然对这类关键高层的联络方式烂熟于心。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传来秘书的声音。
黄炳耀高级警司毫不绕弯子,道:“我是西九龙刑事部黄炳耀,有十万火急的警务需要直接向林副处长汇报!”
或许是因为他语气中的急迫与级别,电话很快被转接。
黄炳耀立刻对着话筒,声音洪亮而急促,也带着面对上级时必要的尊重,果断汇报道:
“林副处长,我是黄炳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