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明天或许仍有挑战,但至少今夜,她收获了足够的勇气和温暖,去面对一切。
而身边这个人,就是她勇气最大的来源。
车子载着两人,平稳地驶向公寓……
送方洁霞回到公寓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光亮起,陈正东才驾车返回何文田宿舍,时间已近晚上九点半多。
他没有立刻休息。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疲惫后,他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坐在书桌前。
台灯下,除了那几本专业书籍,还多了一份李寒玥之前发来的关于内地投资方向的加密报告摘要。
他沉静地翻阅着,时而提笔做些笔记。
系统的赋予是强大的基础,偶尔有些法律等精通奖励,但更广阔而深邃的知识海洋,仍需他亲自遨游汲取,这能让他对案件有更宏观或微观上的把握,对未来有更清晰的规划。
直到午夜时分,陈正东才合上书,关灯休息。
深度睡眠迅速接管了他的意识,为明天积蓄精力。
翌日清晨,规律的生活再次开启。
陈正东来到办公室,处理完一些报告后,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他拨通了堂弟陈正龙的寻呼机(BB机)号码,留言简单:“阿龙,是我。方便时回电,有事。”
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陈正龙用座机电话打回来的。
“东哥!你找我?”阿龙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似乎刚忙完什么。
“阿龙,晚上我下班过去看看叔婶和你。
叔婶现在是在美孚新邨那边,还是回美荷楼了?”陈正东问道。
“在东哥你买的那套房子里呢!他们现在经常过来住,说这边舒服,也离我们近。”
阿龙高兴地说,“东哥你要来?太好了!我让阿萍多做几个菜!”
“好,我大概六点半到。”
“好嘞!等你!”
“那我们就这样说,晚上见,拜拜!”
“晚上见,拜拜!”
傍晚下班后,陈正东没有直接去美孚新邨,而是先去了附近一家大型百货公司。
他精心挑选了礼物:
给堂弟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方便日后联系;
给叔叔婶婶买了几盒口碑极好的老年滋补品和一套保暖内衣;
给弟媳阿萍则选了一套温和、不刺激的护肤品和一件质地柔软的羊毛披肩。大包小包,塞满了车后座。
当陈正东提着礼物,按照地址找到美孚新邨那栋楼,敲响房门时,开门的正是笑容满面的阿龙。
阿龙的气色比记忆中好了许多,虽然腿脚不便,但精神头很足。
“东哥!快进来!”他的语气,满是高兴。
屋内暖意融融,飘散着家常菜的香气。
叔叔陈志强和婶婶李春梅闻声从厨房里迎出来,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弟媳阿萍挺着已经很明显的大肚子,系着围裙,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脸上是温柔腼腆的笑容。
“阿东来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婶婶埋怨着,同时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下。
“叔,婶,阿萍,打扰了。”
陈正东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阿萍的肚子上道:“看样子有五六个月了吧?一切都好?”
“好,好着呢!检查都说很好!”阿萍红着脸点头,眼中满是即将为人母的幸福。
陈正东跟叔叔婶婶堂弟和阿萍们,又简单聊几句后,菜肴便上桌了。
晚餐非常丰盛,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菜心、莲藕排骨汤……都是家常却充满心意的菜肴。
饭桌上,阿龙兴奋地跟陈正东讲着他们夫妻俩利用工资积蓄和一点小额贷款,在楼下街角盘下的一家小便利店的经营情况。
虽然辛苦,但日子充实有盼头。
叔叔婶婶则不停地给陈正东夹菜,询问他的工作,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气氛温馨而热闹,这是与方家老宅那种带着权势与算计的宴席截然不同的、纯粹属于亲人间的温暖。
饭后,陈正东擦了擦嘴,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开口道:
“叔,婶,阿龙,阿萍,有件事跟你们说。我在君尚那边买了套新房子,下周六入伙搬过去。到时候你们都来,热闹热闹。”
“君尚?”阿龙瞪大了眼睛,“东哥,那可是豪宅区啊!恭喜恭喜!”
叔叔婶婶也连声道喜,满脸都是为侄子出息的骄傲!
陈正东点点头,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个文件袋,递到叔叔婶婶面前。
“叔,婶,还有这个……是给你们的。”
陈志强和李春梅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另一份房产文件和一串崭新的钥匙。
文件上清晰地写着产权人:陈志强、李春梅。
地址:美孚新邨XX座XX楼F室(与阿龙家同栋不同层,面积更大)。
两人瞬间呆住了。
“东仔,这……这是?”陈志强的手有些发抖。
“叔,婶,这房子是我买给你们住的。”
陈正东语气平静却坚定道:
“阿龙这边有了自己的小家,很快还要添丁,房子太小根本住不下。
你们二老年纪大了,美荷楼那边条件太差,而且离这里又太远。
住在美孚新邨、而且是同一栋楼,你们离阿龙、阿萍他们近,相互好照应。
房子都装修好了,家具家电齐全,直接就能住。
美荷楼那边……就不要再回去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李春梅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摆手,眼圈瞬间红了:
“东仔,你给阿龙买了房子,帮我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不能再要你的房子!这得花多少钱啊!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留着成家立业啊!”
陈志强也哽咽着:“东仔,你的心意叔婶领了,但这房子我们不能要!我们老了,有地方住就行……”
阿龙和阿萍也在一旁劝,说父母住在这里就很好,不用再破费。
陈正东看着叔叔婶婶花白的头发和因为常年劳累而粗糙的双手,记忆中他们省吃俭用、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供自己读书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站起身,走到二老面前,语气不容置疑道:
“叔,婶,你们听我说。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陈正东。
你们供我吃穿,供我上学,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以前是没能力,现在我有能力了,让你们住得好一点,舒服一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不是负担,这是我的心愿!你们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阿龙和阿萍道:
“阿龙,阿萍,你们也劝劝爸妈!
难道你们不想爸妈住得离你们更近、更舒服些吗?”
阿龙看着堂哥眼中不容反驳的坚持,又看看父母激动又无措的样子,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拉着母亲的手臂,语气却带着为难:
“爸、妈,你们说得对!
东哥的心意我们明白,可是……东哥已经帮了我们太多!
美孚新邨的房子,我和阿萍结婚……这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这新房子,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再要了!”
阿萍也连连点头,温柔却坚定地说:
“是啊,东哥。你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这房子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你能常来看我们,我们就很开心了。这些礼物……”
她看着桌上那些昂贵的补品和手机,也推拒道:“也太破费了,我们不能要。”
李春梅也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擦着眼泪,声音依旧哽咽却带了母亲般的固执:
“东仔,你叔和婶知道你有本事,有心!
但咱们家不能这样一直占你的便宜!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要成家立业的,钱要花在你自己身上。
这房子,我们不能要!”
叔叔陈志强也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正东的胳膊道:
“东仔,你的心意,叔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但这房子,真不行。
咱们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不能让你这样破费!”
陈正东看着眼前善良到近乎执拗的一家人,心中暖流与酸涩交织。
他们生活在最底层,却有着最干净、最知足、最不愿亏欠别人的心。
这份质朴的感恩和坚持,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他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叔叔、婶婶、堂弟和弟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刻意营造的“伤心”道:
“叔,婶,阿龙,阿萍!
你们口口声声说一家人,可现在,你们却把我当外人。”
这话让四人瞬间愣住了!
陈正东继续道,语气沉重:
“是,我现在是有点能力了。
但这能力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没有你们当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没有你们在我父母走后给我的那个家,我陈正东能有今天吗?可能早就饿死街头烂掉了!
给你们买房子,让你们住得舒服点,离阿龙近点,这在我心里,不是施舍,不是负担,这是我这辈子必须完成的心愿!
是报答,更是我这个侄子、这个哥哥,对家人最起码的心意!”
陈正东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抛出了最后,也是他最不愿意说,但此刻不得不说的“重话”:
“如果你们今天坚持不收,坚持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那好,这房子我可以不买!
但从今往后,我陈正东也没脸再回这个家。
因为你们根本不拿我当一家人,我在你们眼里,永远是个需要小心翼翼、不能亏欠的外人!”
这话说得极重,陈志强和李春梅的脸色瞬间白了。
阿龙急得眼眶发红道:“东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就是觉得欠你太多!”
“一家人,没有‘欠’这个字!”
陈正东斩钉截铁道:
“只有互相扶持,只有心甘情愿!你们当年养我,计较过我欠你们多少吗?
没有!那为什么现在我稍微有能力了,你们却要跟我计较?!”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李春梅低低的啜泣声。
陈正东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们心上,击碎了他们那层基于善良和自卑的固执外壳!
良久,陈志强这个憨厚的老汉,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了把脸,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看向陈正东,声音略微嘶哑道:
“东仔……叔……叔说不过你。你的心,叔婶都懂,都疼!”
接着,陈志强转向老伴和儿子儿媳,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道:
“东仔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再推,就是真寒了孩子的心,真不把他当自家骨肉了!”
李春梅哭着点头。
陈志强重新看向陈正东,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祈求的坚持道:
“但是东仔,房子我们可以住,这份天大的情,我们领!
可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不然我们住进去,心里一辈子都不踏实!”
“叔,您说。”陈正东疑惑道。
“立个字据!”
陈志强一字一顿道:
“房子,还是你陈正东的!
我们老两口,只有居住权!
等我们……等我们百年之后,这房子你得收回去!
它永远是你的产业!
你答应,我们就搬进去住,当作你借给叔婶享福的。
你不答应,这钥匙,我们今天打死也不能接!”
阿龙和阿萍也立刻附和:
“对,东哥,爸说得对!这样立个字据,我们心里才踏实!不然这房子我们住着不安心!”
陈正东看着叔叔眼中不容商量的坚持,看着婶婶含泪点头,看着堂弟和弟媳脸上的恳切,他知道,这已经是这善良得让他心疼的一家人,所能接受的底线了!
他们可以用最纯粹的爱养育他,却无法坦然接受他们认为“过于沉重”的物质回馈,除非用这种方式,让这份馈赠看起来更像一种“暂时的借用”而非“给予”。
陈正东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在所有家人期盼的目光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立字据。房子是我的,使用权归你们。只要你们愿意住,永远都可以住下去。”
听到他答应,陈志强和李春梅仿佛终于卸下了心头最大的包袱,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更多的是释然和感动。
阿龙也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
“这才对嘛……一家人……”李春梅泣不成声地念叨着。
陈正东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叔叔和婶婶瘦削的肩膀。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亲情,更是一种源于血脉和岁月的最珍贵的品格传承。
他们或许贫穷,或许平凡,但他们的善良、自尊和对他毫无保留的爱,是他在这纷繁复杂、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最温暖、最坚实的后盾!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中,这一盏因为有了彼此而格外明亮的灯,照亮了人间最宝贵的真情。
……
陈正东回到何文田警察宿舍,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了。
他带着一个大号保温杯回来,里面装着婶婶给他熬得补汤。
陈正东放下东西,刚刚简单梳洗一番后,放在桌角的摩托罗拉手机响起了特定的铃声——是李寒玥。
他立刻接起:“寒玥。”
“主人,晚上好。”
李寒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好听:“关于您之前吩咐调查的‘瑜地产’及霍明瑜女士遇到的麻烦,已有初步结果。”
是的,陈正东之前有特意交代过,如果李寒玥那边查到了关于“瑜地产的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李寒玥才会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说。”陈正东目光微凝。
“瑜地产卷入的是一起典型的、但设计极为精密的合同欺诈与商业陷阱案件。”
李寒玥语速平稳地汇报道:
“对方是一家注册不久、背景复杂的皮包公司,利用一份表面利润丰厚、实则暗藏致命条款的建筑工程合同,诱使急需项目的霍明瑜女士在未进行全面法律尽调的情况下签署。
关键陷阱在于一份补充协议中的‘无限连带责任’条款和针对特定(几乎不可能完成)工期的天文数字违约金条款。
对方同时买通了霍女士信任的一位周姓律师,使其在审核时刻意忽略了这些风险。”
陈正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手法老套但有效,针对的就是霍明瑜急于求成和过于自信的性格弱点。
“目前,对方已正式提起诉讼,法庭排期在下周四上午开庭。
根据我们获取的合同文本、相关‘证据’及对主审法官背景的分析,瑜地产败诉的可能性极高。
初步估算,霍明瑜女士需要承担的赔偿金额,可能高达两亿五千万港币左右。”
李寒玥报出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陈正东语气里带着肃杀意味,询问:
“做局人是谁?有什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