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和大嫂都很担心你。”
骆天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没有接话。
陈律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公文包,取出纸笔,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语气转为公事公办道:
“按照程序,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警方……有没有对你进行超常规的讯问?
比如,长时间的疲劳审讯,或者……许诺什么条件?”
他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锋利,扫过骆天虹的脸,捕捉着其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变化。
“没有。”
骆天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陈律师点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看似随意地继续试探道:
“那就好。
龙哥让我转告你,外面的事情不用担心,社团会处理好。
你为社团立下过汗马功劳,大家都记在心里。”
他稍微停顿,观察着骆天虹的反应,然后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道:
“不过……天虹,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现场死了人,还有枪械,警方压力也大。
有些时候,如果警方那边……提出一些交换条件,比如指证某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换取对你的轻判,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策略。
毕竟,留得青山在嘛。”
这话语中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陈律师在试探骆天虹是否已经动摇,是否可能为了自保而与警方合作。
骆天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陈律师,语气带着被侮辱的愠怒,道:
“陈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骆天虹知道‘义气’两个字怎么写!
让我出卖兄弟、出卖社团?
哼,除非我死!”
骆天虹的反应激烈而直接,完全符合他一贯的武痴和死硬风格。
在骆天虹简单的世界观里,忠诚和义气是高于一切的准则,背叛是他最深恶痛绝和鄙夷的行为!
陈律师面对骆天虹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安抚道:
“别激动,天虹,我只是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这也是为了你的案子着想。
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我就放心了。
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保释,不过眼下情况特殊,你需要有点耐心。”
接着,他又公式化地询问了几个关于逮捕过程和法律程序的细节问题。
骆天虹一一回答,语气生硬,但内容与他之前的供述一致,没有任何新的、对警方有利的信息泄露。
探视时间一到,陈律师便收拾好东西,起身告辞:
“天虹,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龙哥。”
他最后看了一眼骆天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漠,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坐进自己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里,陈律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面无表情。
他拿出翻盖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龙哥,是我。刚见过天虹。”
……
就在陈律师踏入XX医院住院部大门的第一时间,身处西九龙总区警署指挥中枢的陈正东,便通过加密通讯网络收到了来自监视小组的明确汇报。
他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前,望着窗外午后逐渐西斜的日头,眼神锐利如鹰。
“律师进去了……”陈正东低声自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夺帅》的剧情走向和连浩龙多疑狠戾的性格,一个清晰的判断瞬间形成:
连浩龙绝不会让骆天虹这个“隐患”,看到明天的太阳!
律师的探视,与其说是提供法律援助,不如说是死亡宣告前的最后确认,或者说,是连浩龙为自己清理门户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杀戮行动,就在今晚!
事不宜迟,陈正东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刑事部主管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
此事涉及大规模警力调动和可能的激烈交火,必须提前获得顶头上司的全力支持。
“咚咚咚。”
陈正东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黄炳耀洪亮的声音。
陈正东推门而入,只见黄炳耀正翘着腿,美滋滋地抽着雪茄,办公桌上还放着几份文件。
“东仔?看你这样子,就是有大动作?”
黄炳耀放下雪茄,一双眼睛带着精光看向陈正东。
“大sir,情况紧急。”
陈正东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道:
“连浩龙的御用律师,刚刚探视了骆天虹。
我判断,忠义堂的灭口行动最快会在今晚展开。
医院那边,我已经布下暗哨,邱刚敖和新调来的陈家驹几人都在。”
陈正东走到黄炳耀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而坚定道:
“一旦连浩龙的人动手,被我们当场抓获,这就是铁证!
届时,我们不仅能顺势撬开骆天虹的嘴,更能以‘企图谋杀重要证人’、‘袭击执法人员’等现行重罪,对忠义堂的核心成员展开全面拘捕和清扫!
这需要大量警力支援,包括PTU、冲锋队以及周边巡逻单位,形成绝对优势,确保一击必中,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陈正东目光灼灼地看着黄炳耀,继续道:
“我提前向您汇报,是希望一旦行动开始,
总部能第一时间协调各方,以最快速度调动足够警力,形成雷霆之势,将忠义堂连根拔起!”
黄炳耀听着陈正东条理清晰、杀气腾腾的计划,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肥肉都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罐可乐都跳了一下:
“好!东仔!就等你这句话!”
黄炳耀高级警司挺着将军肚站起来,用力拍着陈正东的肩膀,嗓门洪亮道:
“放手去干!需要多少人,我给你调多少人!
PTU、EU,随时待命!
我这就跟行动处那边打招呼,给你们X组开最高优先级的绿灯!
到时候,你这边枪一响,我保证十分钟内,支援力量就能全部到位!”
有了黄炳耀这掷地有声的保证,陈正东心中大定。
他立正敬礼:“谢谢大sir支持!”
“跟我还客气什么!
记住,安全第一,既要抓住那些扑街,也要保证我们伙计的安全!”
黄炳耀说着,又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一罐可乐塞给陈正东,“拿着,提提神!晚上有的忙了!”
陈正东有些无奈地接过这罐“提神饮料”,再次道谢后,迅速离开了黄炳耀的办公室。
回到X组办公区,陈正东脸上的神色更加冷峻。
他立刻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下达了紧急集合指令。不到五分钟,何尚生、李鹰、朱华标、米安定、陈小生等核心骨干全部聚集到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气氛,严肃而凝重。
陈正东站在首位,目光扫过每一位得力干将。
“各位,决战的时刻可能就在今晚。”
陈正东开门见山道:
“连浩龙已经派律师探过骆天虹的路,按照他的性格,灭口行动迫在眉睫。
医院是主战场,邱刚敖他们严阵以待。
但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李鹰道:
“李鹰,交给你一个关键任务。
李国威(阿乌)的老婆翠丝,她出轨养小白脸的把柄在我们手里。
你去找她‘好好聊聊’,不用威胁得太露骨。
但要让她明白,如果不想她那些丑事被她老公和连浩龙知道,最好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重点是打听李国威,或者忠义堂今晚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活动’。”
李鹰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平静地点点头道:“明白,陈sir。”
接着,陈正东看向何尚生和朱华标道:
“尚生,华标,你们的两支小队,作为机动预备队,今晚全员配发防弹衣,秘密在医院外围待命。
一旦里面打起来,或者发现匪徒有外部接应,你们要第一时间封锁街道,切断他们的退路,并视情况突入支援!”
“是!长官!”何尚生和朱华标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临战的兴奋。
朱华标更是咧了咧嘴,露出好战的神情。
“米安定,小生,”
陈正东最后吩咐道:“今晚,你们负责后勤协调和情报支撑,确保通讯畅通,随时为我们前方人员提供所需信息和技术支持。”
“明白!”两人领命。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李鹰带着两名便衣警员,直接前往翠丝经常出入的美容院附近守候。
……
中午时分,
忠义堂总部那间奢华而压抑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连浩龙端坐主位,脸色阴沉,手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
梁月莲(素素)坐在他身旁,姿态优雅地品着咖啡,眼神却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下方,连浩东、罗定发(阿发)、郭子亨(阿亨)、刘国威(阿乌)等核心骨干悉数在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进门的陈律师身上。
“陈律师,情况怎么样?”连浩龙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道。
陈律师站在长桌末端,先是对连浩龙和梁月莲微微躬身,然后才面向众人,脸上露出了凝重甚至带着些许沉痛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了他的“汇报”。
“龙哥,大嫂,各位,”
陈律师的声音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说到:
“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一句话,彷佛让会议室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我仔细询问过天虹,也观察了他的反应。”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他坚持说是自卫,表面态度很强硬,但是……”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制造悬念。
“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脾气暴躁的连浩东忍不住催促道。
陈律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
“但是,我发现他的言谈举止间,有些……闪烁其词。
当我试探性地提到,是否可以考虑与警方合作,指证一些次要事情以求自保时,他的反应异常激烈,这本身就不太正常,更像是一种……心虚的掩饰。”
他顿了顿,观察着连浩龙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以及梁月莲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添油加醋道:
“而且,骆天虹他反复强调自己绝不会出卖兄弟,这种过度的表态,结合警方目前对我们社团异常‘关注’的传闻……
我不得不怀疑,天虹他……可能已经在压力下,对警方做出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承诺,或者……透露了一些不该透露的东西。
他现在表现得越强硬,或许越是为了麻痹我们,等待时机。”
这番话,纯属陈律师的臆测和构陷,他将骆天虹基于义气的本能反应,扭曲成了心虚和背叛的征兆。
他深知,无论骆天虹是否真的叛变,连浩龙和梁月莲为了消除隐患,都早已内定了骆天虹的死刑。
陈律师见识过连浩龙多次处理过类似事件,对连浩龙很了解。
他此刻的“汇报”,不过是提供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连浩龙这场清理门户的行动显得“名正言顺”。
不得不说,陈律师非常聪明,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非常狡猾!
“他妈的!这个反骨仔!”
连浩东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怒容道:
“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仗着能打就目中无人,现在果然扛不住,想把我们都卖了吗?!”
罗定发眼神闪烁,立刻附和道:
“龙哥,陈律师的分析有道理!
骆天虹知道我们太多核心机密,走私线路、仓库位置、还有去年那单‘大世界’……如果他开了口,我们全都得完蛋!
绝不能冒这个险!”
郭子亨和阿乌虽然对骆天虹的“背叛”感到有些意外和愤怒,但在这种群情激愤的氛围下,加上陈律师“专业”的推断,他们也纷纷表态。
“龙哥,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不得!”
“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对骆天虹的声讨之声,“义愤填膺”的情绪被成功煽动起来。
连浩龙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们的议论,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律师的“诊断”正中下怀,将所有潜在的猜疑和为了自保的冷酷决定,包装成了应对“叛徒”的正义之举。
连浩龙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好了。”
连浩龙的声音带着决定生死的分量,道:
“天虹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沉痛,但眼神却冰冷如铁,继续道:
“但是,社团的规矩不能废,兄弟们的安危更重要!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连浩龙的目光转向罗定发、郭子亨和刘国威,下达了最终的格杀令:
“阿发,这次行动由你负责。
阿亨,阿乌,你们配合。
挑选最信得过的、手脚麻利的兄弟,带上‘硬家伙’(指枪支),去医院,送天虹……最后一程!”
他的语气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做得干净利落点,不要留下手尾。
警方那边有看守,硬闯不行,就动动脑子,想办法混进去,或者等机会。
总之,我要在天亮之前,听到骆天虹永远闭嘴的消息。”
“是!龙哥!”罗定发、郭子亨、刘国威三人齐声应道。
他们脸上露出残忍的神情。
对于老大清理门户的决议,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明白,在忠义堂这个残酷的生态里,潜在的背叛者,比敌人更加不可饶恕!
……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都市的霓虹掩盖着暗流涌动。
李鹰督察在一家咖啡馆的僻静卡座里,“偶遇”了刚做完美容、心情不错的翠丝。
李鹰没有穿制服,他还算英俊的外表和有条不紊的谈吐,起初并未引起翠丝的警惕。
直到李鹰看似不经意地点出她与“阿青”的关系,并暗示其丈夫李国威阿乌知晓此事后的严重后果时,翠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李鹰恩威并施、精准拿捏她恐惧心理的谈话技巧下,内心慌乱、只求自保的翠丝,最终在吐露了一个模糊但关键的信息:
“我……我好像听阿威打电话时提过一句,说……说今晚要去做事……很晚才回,让我别等他……具体做什么,他没说,但感觉……很重要。”
李鹰得到消息后,立刻用手机向陈正东汇报:
“陈sir,翠丝交代,李国威今晚会有重要行动,时间未定,但确定在夜间。”
陈正东接到这个电话时,正站在指挥台前,凝视着医院区域的平面图。
他放下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律师探视、翠丝的情报、连浩龙的性格……他的判断没有错!
“果然要动手了……”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沉声向所有参与行动的单元发出最终指令: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猎人’。
目标已出洞,重复,目标已出洞。
按原定计划,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猎网张开,等待猎物上门!”
夜色渐深……
医院所在的街区,似乎与往常一样平静,但无形的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XX医院内外,明哨暗岗,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抑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突然——
“砰!”
一声清脆而尖锐的枪响,猛地划破了医院夜空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