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混迹社团、踩着无数人尸骨上位的人来说,‘忠诚’这两个字太奢侈了。
他们自己就是玩弄阴谋诡计、背信弃义、黑吃黑的高手,又怎么会绝对信任别人?
连浩龙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心狠手辣是必然的。
他绝不会允许骆天虹这个巨大的不确定性存在!
陈sir这是把人性看得太透了!”
三人相视一眼,都对陈正东的谋略深感佩服!
这就是“阳谋”的威力,它不依赖于信息的真假,而是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自私!
阳谋一出,无论你怎样,都只能按着对方的设定路线走!
“走,别耽搁了,我们快行动,不要误了陈Sir的大事!”何尚生道一句。
三人便快速行动起来。
办公室内,陈正东知道,一旦连浩龙决定灭口。
那么,就是连浩龙和整个忠义堂,走向毁灭的开始。
他主动将攻击的矛头,指向被警方严密保护的“证人”,骆天虹!
届时,警方不仅可以凭借“企图谋杀”、“袭击执法人员”等现行重罪,直接对连浩龙及其党羽实施最严厉的打击,更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将忠义堂过往的罪恶连根拔起!
连浩龙的灭口行动,将会成为压垮他自己和忠义堂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警方将其一网打尽的最佳契机!
而与此同时,陈正东可以肯定,骆天虹那把最难撬开的“硬锁”,自然会崩开一道缝隙,甚至彻底洞开!
他太了解骆天虹这类人的心理了。
骆天虹对连浩龙的忠诚,是建立在“义气”和“知遇之恩”的脆弱基础上。
一旦连浩龙对他举起屠刀,这种忠诚,便会瞬间化为最彻底的背叛感和无尽的怨恨!
一个被自己誓死效忠的老大无情抛弃、甚至要置于死地的人,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为他保守秘密?!
还有什么信念,支撑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警方过多审讯,满腔怒火、心寒彻骨的骆天虹,很可能自己就会主动开口。
他会成为指证连浩龙最有力、最致命的证人!
“连环计,攻心为上。”陈正东喃喃自语。
他布下的这个阳谋,不仅仅是为了引蛇出洞,更是为了从根本上瓦解对手最坚固的联盟。
现在,网已经撒下,陷阱已经布好。
陈正东只需要耐心等待连浩龙,在猜疑和恐惧的驱使下,自己一步步走进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毁灭漩涡。
但是,陈正东也知道,这个计划必然伴随着激烈的冲突,警方也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而X特别行动组,虽然有五十人员编制,但是面对连浩龙领导的这种拥有大量武器、而且不要命的毒贩,还是显得有些抓襟见肘!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陈正东立刻从抽屉里,拿出那叠面试申请表,快速翻找,最终抽出了五份——正是庄子维、陈家驹、张峰、李琦、何龙五位督察的申请。
他暂时没有动林玉辉督察的申请,因其身份特殊,且此次行动风险极高,一切需按正常流程走,不宜操之过急。
陈正东拿着这五份申请书,径直前往刑事部主管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
笃笃笃~
来到办公室外,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黄炳耀标志性的洪亮声音。
陈正东推门而入,只见黄炳耀正拿着一罐可乐,美滋滋地喝着。
“东仔啊,这么早?有事?”
黄炳耀笑眯眯地问,随手将可乐罐放在桌上。
他对这位心腹爱将,十分看好。
陈正东道:“大sir,我有重要计划向您汇报。”
黄炳耀高级警司立刻来了兴趣:“你说。”
陈正东便将自己准备,将忠义堂以及和兴盛一网打尽的初步构想,简明扼要地向黄炳耀做了汇报,尤其强调了利用其内部矛盾的可能性。
黄炳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道:
“好!好啊!东仔!
我就知道你没让我失望!
东星刚灭,你又要对忠义堂动手!
这才是我西九龙刑事部该有的气势!
扫平这些社会渣滓,还市民朗朗乾坤!
我支持你!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
他挺着将军肚,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踱了两步,忽然凑近陈正东,压低声音,带着点狡猾的笑意:
“要不要我再去跟行动处那边‘吵’一架,给你X组再多要点预算?”
陈正东心中微暖,但冷静地摇摇头道:
“谢谢大sir,暂时不用。
不过,人员方面,确实需要紧急补充。”
说完,他将那五份申请书递了过去,道:
“这五位督察,我已经面试过,能力都很突出,希望能以最快速度调他们过来协助此次行动。”
黄炳耀接过申请书,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名字,便大手一挥道:
“事急从权,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亲自跟人事处打招呼,特事特办!
最迟下午,调令就能发出去!
其他的必要程序,后面再慢慢补上就是!
让他们明天,不,今天下午就来报到!”
“谢谢大sir!”陈正东立正敬礼。
“诶,跟我还客气什么!”
黄炳耀哈哈一笑,心情极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没开封的可乐,硬塞到陈正东手里:
“来,请你喝的!提提神!好好干,我看好你!”
陈正东看着手中冰凉的可乐,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这位老上司关心人的方式,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谢谢大sir,那我先去部署了。”
“嗯,去忙吧!”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正东将可乐放在桌上,开始进行更细致的秘密部署,调动资源,安排接应点,预设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
就在陈正东运筹帷幄之际,西九龙总区人事部门的电话,开始逐一拨通那五位幸运儿的号码。
香港,某分区警署走廊。
陈家驹督察面试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等待着结果。
这种等待的感觉,非常焦灼、忐忑!
就在这时,陈家驹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他也花‘重金’买了手机,为方便联系)。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喂?哪位?”
当听到对方表明是西九龙总区人事部,并通知他“调职X特别行动组的申请已获批准,请于今天下午两点前,携带相关证件前往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组报到”时,陈家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对着墙壁挥了一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陈家驹对着话筒连珠炮似的喊道:“收到!长官!保证准时报到!多谢!多谢!”
挂断电话,他兴奋地低吼一声,用力抹了把脸,之前的焦虑和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急切。
他几乎是跳着冲回办公室,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个人物品,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来了!终于来了!陈sir,我来了!”
……
另一边,庄子维督察正在保养他的手枪,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电话兀的响起,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喜欢被打扰,但还是从容地拿起听筒。
“我是庄子维。”
听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他擦拭枪管的手微微一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光芒。
“明白。今天下午两点前,西九龙总区X组报到。谢谢。”庄子维的回答简洁、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
他放下电话后,并没有继续保养枪支,而是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嘴角难得露出一抹微笑。
能加入X特别行动组那个传奇部门,能在陈正东警司那样深不可测的长官麾下效力,意味着他将接触到更顶尖的案件、更极端的挑战。
这正符合庄子维对自身技艺极致追求的渴望。
他心中已然燃起斗志。
XXXPTU训练场。
张峰督察刚刚带领队员们完成一组体能训练,正拿着毛巾擦汗。
通讯员跑来,告知他有总区人事部的紧急电话。
张峰沉稳地走到场边拿起话筒:
“我是张峰。”
当得知调令已下,要求下午报到时,他脸上露出了踏实而欣慰的笑容。
“好的,收到。我马上交接工作,准时抵达。”
张峰的回答,可靠而直接。
挂断电话,他看向自己带领的PTU队员们,心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迈向更广阔天地的期待。
张峰知道,在X组,他丰富的街头经验和实战能力将得到更大的发挥。
另外两位督察,李琦和何龙,也先后接到了西九龙总区人事部门的电话,他们也同样兴奋、激动!
……
此刻,陈正东通过线人放出的消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港岛的江湖暗流中扩散开来,并很快传到了连浩龙的耳中。
忠义堂总部,一间装修奢华却透着暴发户气息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浩龙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下方,分别坐着他的弟弟连浩东(忠义堂二把手)、社团骨干罗定发(阿发)、郭子亨(阿亨)、刘国威(阿乌),他的妻子梁月莲等。
“都听到了吧?”
连浩龙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外面现在都在传,警察手里有我们的‘料’!
还要重点‘关照’我们!
你们说,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脾气暴躁的连浩东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道:
“他妈的!
肯定是骆天虹那个反骨仔!
他被警察抓了,肯定扛不住,把我们都卖了!
我早就说过,这种武夫靠不住!”
罗定发眼神闪烁,也附和道:
“龙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阿虹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开了口,我们麻烦就大了!”他刻意将事情往严重的方向引。
郭子亨却提出不同看法:
“龙哥,东哥,发哥,我觉得这会不会是警方的反间计?
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我们内部猜疑,他们好浑水摸鱼?”
刘国威(阿乌)则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他担心如果真的大清查,他自己手上那些不太干净的事情也会被翻出来。
梁月莲坐在连浩龙身边,面无表情,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阿亨说的,也有道理。
警方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阿东和阿发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阿虹确实知道太多核心机密。
我们不能不防。”
她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将“骆天虹可能叛变”这个可能性,更重地压在了天平上。
会议室里顿时争论起来,有人主张立刻想办法做掉骆天虹以绝后患,有人则认为应该谨慎,查明消息真伪再说。
连浩龙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的争论,眉头越锁越紧,心中的狐疑和杀意如同藤蔓般交织生长。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别吵了!”
连浩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道:“等律师见了阿虹回来,听听他怎么说,再作决定。”
他没有立刻下达灭口的命令,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信任的基石,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痕,只需要一点点外力,或者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就会彻底崩塌。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压抑得让人心慌。
很快,骨干成员们怀着各自的心思,面色凝重地陆续离开,最终只剩下连浩龙和他的妻子梁月莲。
厚重的实木门被最后离开的阿发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连浩龙依旧坐在主位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被羁押在医院的骆天虹。
梁月莲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重新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庞。
良久,连浩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会议室的沉寂。
“素素,”
他唤了一声,却没有看妻子(平时,都喜欢叫妻子素素),道:
“律师那边,只是走个过场。
无论阿虹见了他之后说什么,无论他有没有开口……”
连浩龙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地刺向虚空,仿佛在宣判某个人的死刑:
“这个人,都不能再留了。
我不能再冒这个险。
阿虹知道的太多,任何一点疏漏,都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他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梁月莲夹着香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她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隔着朦胧的烟雾,看着自己这位相伴多年、曾经一贫如洗如今却坐拥庞大黑暗帝国的丈夫。
梁月莲心中,一股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无声地蔓延开来。
果然如此……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劳苦功高,在绝对的利害关系面前,在连浩龙这种人心里,根本一文不值!
他可以对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头号打手,仅仅因为一丝不确定的风险,就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梁月莲想,有一天自己背叛连浩龙的事情暴露,他肯定也会一样对付她!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顺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婉道:
“龙哥,你考虑得周全。
虽然可惜了阿虹这把好刀……
但社团的安危,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警方那边看守肯定很严,要做,就得计划周详,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梁月莲的话语,看似在关心行动的成功,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推动连浩龙尽快将灭口的决心付诸实施,并确保其执行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连浩龙对妻子的“懂事”和“支持”感到满意!
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会让阿发、阿亨他们准备好,等摸清楚医院的具体看守情况,就找机会动手。”
梁月莲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吸着烟。
她心中因连浩龙背叛(找别的女人生孩子)而滋生的恨意,此刻又更添几!
梁月莲对对连浩龙的冷酷,也认知的越发清晰!
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用和价值,一旦失去价值或构成威胁,再亲近的人,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让梁月莲更加坚定了自己暗中谋划、为自己寻求后路的决心。
书房内,夫妻二人各怀鬼胎,杀机在无声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