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处总部,林家昌副处长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而气派,铺设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港岛部分繁华景象,另一侧则是嵌入式的红木荣誉柜,里面陈列着奖章、旧式点三八左轮手枪模型以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旧书和油墨的味道。
副处长林家昌正站在百叶窗前,肥胖但挺拔的背影对着门口,手指间夹着一根粗壮的哈瓦那雪茄,缓缓吞吐着烟雾。
听到敲门声和秘书的通传,他转过身,那张与中老年版郑则仕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炳耀来了?快进来!”林家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热情。
“林副处长!”黄炳耀立正敬礼。
他那张脸上堆满了笑容,圆滚滚的肚子因为急促的行走还有些微微起伏。
“行了行了,这里没外人,放松点。”
林家昌笑着摆手,走到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雪茄盒,打开推向黄炳耀道:
“来一根?正宗古巴货,朋友刚送的。”
黄炳耀看到这盒明显价值不菲的雪茄,以及林家昌亲自递烟的动作,心里顿时受宠若惊,脸上笑得如同绽开的花。
他深知,这份殊荣,完全得益于陈正东和X组那份惊天动地的战绩——一夜间把东星社连根拔起!
“谢谢林副处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炳耀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熟练地用雪茄剪剪开包头,就着林家昌递来的长支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回荡,让他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紧接着,黄炳耀高级警司将那份厚厚的报告双手呈上:
“林副处长,这是我们西九龙关于‘黎明’行动的详细报告,请您审阅。”
“好,我看看。”
林家昌接过报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开始快速翻阅。
黄炳耀则坐在对面的客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高档雪茄,心情愉悦地观察着林家昌的表情。
他看到林副处长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手指在某些关键数据上轻轻敲击,嘴角不时勾起满意的笑容。
时间在雪茄烟雾的缭绕中悄然流逝。
当黄炳耀意犹未尽地抽完最后一口雪茄,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时,林家昌也恰好合上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他摘下眼镜,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兴奋,用力一拍桌子,道:
“好!好一个陈正东!好一个X特别行动组!‘黎明行动’干得太漂亮了!
炳耀,这份报告也写得太好了!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战果更是辉煌得吓人啊!”
林家昌副处长站起身,激动地踱了两步,继续道:
“一夜之间,将一个盘踞香港几十年、根深蒂固的东星社连根拔起!
从上到下,一网打尽!
缴获的毒品、军火,查封的黑钱……这不仅仅是破获一系列大案要案,这简直就是投向我们香港黑道的一颗重磅炸弹!
足以让他们所有人胆寒心惊,让他们知道,香港,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他们无法无天!”
林家昌走到黄炳耀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羡慕道:
“炳耀啊炳耀,你说你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手下能有陈正东这样一员福将!
这可是我们警队近年来最耀眼的一次行动,没有之一!
这份功劳,你们西九龙,特别是你黄炳耀和陈正东,当居首功!”
黄炳耀被夸得心花怒放,连忙谦虚道:
“林副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您领导有方,给我们创造了良好的环境!陈正东和兄弟们也只是尽了本职而已!”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林家昌道。
随即,门被推开,一位穿着高级警司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行动部这边的一位高级警司,与助理处长蔡元祺关系密切。
这位高级警司看到黄炳耀也在,尤其是刚在门外听到林家昌刚才那番毫不吝啬的夸赞,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过,高级警司随即恢复正常,继续汇报工作道:“林副处长,关于下季度……”
林家昌心情正好,随意听了听,便让他把文件放下。
那位高级警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显眼的报告和黄炳耀,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家昌又勉励了黄炳耀几句,便让他先回去休息,等待后续安排。
黄炳耀志得意满地离开副处长办公室,走在警务处总部宽敞的走廊上,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刚拐过一个弯,恰好遇到了他的老同学,助理处长曾向荣。
“老黄!可以啊你们西九龙!这次可是放了个大卫星!”
曾向荣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黄炳耀的胳膊,道:“走,去我办公室坐坐,我刚弄到点上好的雨前龙井,一起尝尝!”
“哈哈,老曾,你这消息可真灵通!”黄炳耀笑着跟上。
“昨晚新闻都播了,整个香港都知道这件事了!”曾向荣道。
来到曾向荣的办公室,环境同样雅致。
曾向荣亲自泡茶,动作娴熟,将一杯清澈碧绿、香气清幽的龙井茶放到黄炳耀面前。
“尝尝,正宗的西湖雨前龙井。”
曾向荣坐下,看着黄炳耀,眼中满是赞叹道:
“说真的,老黄,这次西九龙刑事部‘黎明’行动,干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计划周密,行动果断,成果惊人!
简直就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扫黑行动!
给你们西九龙,给我们整个警都脸了!”
曾向荣抿了一口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道:
“特别是你手下那个陈正东,真是了不得!
年轻,有能力,有冲劲,更有大局观!
老黄,有他在,你可是捡到宝了!
依我看啊,你老黄距离晋升总警司不远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客!”
黄炳耀被老同学夸得通体舒泰,喝着香茗,心里比蜜还甜,他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
“哎呦,老曾你就别捧杀我了!
都是兄弟们给力,特别是东仔,他才是头功!
不过借你吉言,要真能再进一步,肯定忘不了你这老同学!”
两人相谈甚欢,在曾向荣办公室逗留了半个多小时,黄炳耀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走出警务处大楼,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格外轻快,甚至有点飘!
这种被高层认可、扬眉吐气的感觉,黄炳耀实在太喜欢了。
与此同时,在警务处另一层的助理处长办公室内。
气氛则截然不同。
刚才那位去向林家昌汇报工作的高级警司,此刻正站在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的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
“蔡Sir,我刚从林副处长那里出来,黄炳耀也在,林副处长对西九龙这次打击东星社的行动赞不绝口,特别是对那个陈正东,简直是捧上了天!
我看那份报告很厚,战果肯定非常惊人,这次陈正东又要立下特大功勋,受到重奖了。”
蔡元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脸色阴沉如水,手指间夹着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他昨晚就已经看了新闻,知道了东星社覆灭的消息。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蔡元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位高级警司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蔡元祺一人。
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正东……陈正东……”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有愤怒,这个屡次不给他面子、甚至隐隐与他作对的年轻警司,竟然一次次立下大功,声望如日中天;
有憋屈,自己明明位高权重,却似乎拿这个“小人物”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反而眼睁睁看着他越爬越高;
更有一种无可奈何,对方凭的是实打实的、谁也抹杀不了的赫赫战功,这让他所有的打压和阻挠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是个……妖孽!”蔡元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蔡元祺极其不爽,也加深了他与陈正东及其背后支持者之间的矛盾。
他必须重新评估形势,思考新的策略。
而此刻,在林家昌副处长的推动下,那份承载着西九龙荣耀的报告,已经被他亲自送往了警务处处长罗伯特·肖申的办公室。
这份报告将在警队最高层引发怎样的讨论和决策,尚未可知。
视线转回西九龙总区,X特别行动组办公区。
陈正东并没有过多关注高层的波澜。
他如精密仪器上的核心齿轮,继续带领着团队成员,高效地处理着东星社案的诸多收尾工作:
整理归类海量物证,核对完善所有口供笔录,协调检控部门准备起诉材料……各项工作有条不紊。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暂告一段落,陈正东才得以稍微喘息。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了之前因为“黎明”行动而推迟的,关于X组扩充人手的面试。
确切地说,是对递交申请的五位督察级指挥官的面试。
陈正东拿起内部电话,接通文职人员:
“通知之前申请调入X组的陈家驹督察、庄子维督察、张峰督察、李琦督察、何龙督察,面试时间定在三天后,上午九点,在X组会议室进行。”
“是,陈警司!”文职人员恭敬领命。
安排好这项重要人事工作后,陈正东正准备继续审阅一份文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在英伦的奥丁公爵身份的首席管家——李寒玥。
陈正东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主人,日安。”
电话那头,传来李寒玥一如既往的恭敬而干练的声音。
“寒玥,有什么事?”陈正东的声音平和道。
“主人,首先,向您汇报之前交代的,关于向内地进行隐秘投资和捐建计划的最新进展。”李寒玥语速清晰,直奔主题。
陈正东道:“继续。”
“关于投资大陆方面,”
李寒玥接着说道:
“根据我们团队这段时间的深入调研和分析,结合大陆目前改革开放的实际需求和经济特点,我们筛选出了几个重点领域和具备可行性的项目方向,供您决策参考。”
陈正东凝神细听。
“其一,是基础设施建设领域。
大陆目前经济发展迅速,但交通、能源等基础设施仍是瓶颈。
我们注意到,XXX省特别是珠三角洲地区,正在大力吸引外资参与公路、港口和电站建设。
例如,与当地政府合资建设连接主要城市的高速公路,或者参与早期规划的深水港码头项目,都是资金需求巨大、且符合政策导向的选择。
其二,是技术引进和制造业升级。
大陆许多国有企业面临设备老旧、技术落后的问题,急需资金进行改造。
我们可以选择一些有潜力的国有大型企业,以设备入股或技术合作的方式,参与其生产线升级。
特别是在汽车制造领域(例如与上海大众类似的合资模式探索)、程控交换机等电信设备领域,以及一些基础的原材料工业,如钢铁、化纤等,都有明确的外资准入政策和合作空间。
其三,是关乎民生的消费品行业。
随着大陆民众收入提高,对优质消费品的需求会急剧增长。
我们可以考虑投资或合资建立食品加工、日用化工、成衣制造等工厂,利用我们的资金和管理优势,生产符合当地市场需求的产品。”
虽然,陈正东本人不善于经商,但是,精神力等得到大幅增长、脑力很强的他,觉得李寒玥说得非常有道理。
李寒玥顿了顿,补充道:
“所有投资都将严格遵循我们之前设定的、通过多层离岸公司架构操作的原则,确保资金安全和来源隐秘。
团队正在对这几个方向进行更详细的可行性分析和风险评估报告。”
陈正东对李寒玥高效且专业的推进表示满意道:
“很好,思路清晰,方向明确。
优先考虑基础设施和技术升级类项目,这些对国计民生的长远发展更重要。
报告完成后尽快给我。”
“明白,主人。”
李寒玥应道,随即转入第二个议题,又道:
“关于您交代的捐建希望小学一事。
我们已经与大陆相关部门的一些非公开渠道进行了初步接触,了解了政策和流程。
计划首批在西南、西北等贫困山区,选择500个亟需改善教学条件的村落,捐建标准化的‘希望小学’。
每所学校包含教室、办公室、必要的运动场地和厕所等基本设施,并配套捐赠一批课桌椅和基本教学用品。
预算和详细的选址规划正在制定中,预计下周可以完成初步方案。”
“这件事要抓紧,孩子们的教育耽误不得。”陈正东叮嘱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请您放心,主人!我们一定尽快落实。”李寒玥郑重承诺道。
听到“希望小学”和“贫困地区”这些字眼,陈正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作为穿越者,他前世的记忆库中,关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大陆贫困地区的影像资料,此刻如褪色的胶片,一帧帧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沉重与辛酸。
陈正东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纪录片里真实的画面:
是西北黄土高原上,连绵的沟壑与贫瘠的土地,村民们靠天吃饭,住着昏暗的土坯窑洞,孩子们小小的身影在陡峭的山坡上蹒跚行走,只为去往那座可能只有一间危房、四面透风的“学校”。
是西南连绵的大山里,少数民族村寨的孩童,穿着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赤着脚或踩着破旧的解放鞋,行走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
他们的学校,可能只是几根木头撑起的草棚,下雨时漏水,刮风时摇晃。
所谓的黑板,或许只是一块用墨汁涂黑的木板,粉笔是极其珍贵的物件。
是那些在昏暗煤油灯下,趴在用砖头垒起的“课桌”上,认真书写着稚嫩笔迹的小脸。
他们冻得通红、甚至裂开血口的小手,紧紧攥着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眼睛里却闪烁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一本破旧的新华字典,可能是整个学校最珍贵的财产。
是那些因为家境贫寒,不得不早早辍学,帮父母分担农活、照顾弟妹的留守儿童茫然的眼神。
他们并非不渴望课堂,只是现实的重压,让“读书”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
“知识改变命运”
——这句在前世几乎被说烂了的话,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教育资源的极度匮乏,就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无数贫困地区的孩子隔绝在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道路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