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陈耀语气凝重无比道:
“当务之急,是约束手下。
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管理。
我建议,立刻传话给所有堂口,近期严禁任何高调活动,避免与任何其他社团发生冲突,尤其是……不能与警方发生任何正面摩擦。
谁在这个关头惹事,就是社团的罪人!”
蒋天生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道:
“都听到耀哥的话了?
立刻去办!
告诉你们手下那些小的,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把尾巴夹起来!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惹麻烦,不用等警方动手,我第一个执行家法!”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靓坤和太子走出会议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洪兴社会议结束后,其他大部分揸Fit人已然离开,只剩下蒋天生依旧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深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壶温润的壶身。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眼,看向正准备随众人离开的军师陈耀。
“阿耀,你留一下。”
蒋天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耀脚步一顿,沉稳地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疑惑道:“蒋生,还有什么吩咐?”
蒋天生沉默了片刻,香堂内只剩下老式吊扇规律的嗡嗡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道:
“阿耀,我在想……西九龙那边,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收缩一下,甚至,放弃那几个堂口?”
陈正东领导X特别行动组后,进行了一连串打击社团的运动,特别是这次将“东星社”连根拔起,把上至龙头、元老、揸Fit人,下至中下层骨干几乎一网打尽,让蒋天生发自内心的胆寒!
他担心,洪兴社会成为下一个东星社,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骆驼!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对于任何一个社团来说,都是极其艰难的决定,这等于自断臂膀,承认失败!
“蒋生,您的意思是……”陈耀谨慎地确认。
“你也看到了,”
蒋天生指了指早已关闭的电视机方向,语气沉重道:
“这个陈正东,和他那个X组,不是纸老虎。
他们是真敢动手,也真有本事把我们连根拔起!
东星就是前车之鉴!
我们在西九龙的几个堂口,油水是多,但目标也大。
以前骆驼在,对警方还能进行牵制,现在东星倒了,我们洪兴在西九龙就是最显眼的那一个!我担心……”
蒋天生顿了顿,没有把“步东星后尘”这几个字说出口,但陈耀已然明白。
“蒋生,您的顾虑我懂。”
陈耀沉吟道,大脑飞速分析着利弊:
“骤然放弃堂口,动静太大,不仅损失惨重,也会让下面兄弟人心惶惶,更会让其他社团看笑话,觉得我们洪兴真的彻底怕了警方。”
接着,军师陈耀话锋一转,提出一个更稳妥的建议:
“蒋生,我认为,暂时不必急于做如此重大的决定。
当前首要之事,是观察。
我们需要仔细观察,西九龙刑事部,特别是陈正东,在打掉东星社之后,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们是会趁胜追击,继续扩大战果,将西九龙彻底‘清洗’一遍?
还是见好就收,将主要精力转向巩固战果和内部整合?”
“你的意思是……以静制动?”蒋天生若有所思道。
“没错。”
陈耀点点头,道:
“我们可以先按照刚才会议的决定,让西九龙那边的生意彻底转入地下,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运作,人员也尽量低调。
同时,密切关注警方动向。
如果这股风头很快过去,我们自然可以慢慢恢复;
如果警方持续高压……到时候再考虑收缩甚至放弃西九龙几个堂口,也为时未晚。
现在自乱阵脚,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弱点。”
蒋天生缓缓点头,觉得军师陈耀的分析确有道理。
放弃地盘是最后的退路,不能轻易使用。
接着,蒋天生的眉头再次紧锁,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困惑:
“阿耀,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东星社,实力与我们洪兴不相上下,骆驼更是老谋深算,乌鸦、笑面虎那些人也不是善男信女。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就被陈正东摧枯拉朽般彻底瓦解?
这不合常理!
就算警方布局再久,行动再突然,东星也不该毫无还手之力,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全线崩溃!”
蒋天生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忧。
东星的覆灭速度太快,太彻底,这让他感到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力量和手段。
陈耀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道:
“蒋生,您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
按常理推断,确实蹊跷。
警方行动再迅猛,东星至少应该有部分核心力量能逃脱,或者进行激烈抵抗。
但现在的情况是,自上而下,几乎被一网打尽,这更像是一场从内部被引爆的灾难。”
说着,陈耀看向蒋天生,眼中闪烁着智囊特有的敏锐光芒:
“蒋生,我怀疑……东星内部很可能出了极大的问题,比如……出现了级别非常高的内鬼,
或者被警方策反了关键人物,导致整个防御体系从内部崩塌,所有核心成员的行踪和犯罪证据,被警方精准掌握。”
蒋天生瞳孔微缩:“内鬼?你是说……?”
“这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
陈耀低声道:
“否则很难解释如此高效的打击。
蒋生,我认为,我们应该暗中动用所有渠道,不惜代价,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
弄清楚陈正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用了什么方法让东星这座大山一夜倾覆?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我们洪兴未来的安危!
只有了解对手的手段,我们才能更好地防范。”
蒋天生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下定决心道:
“好!阿耀,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我要知道,陈正东和他那个X组,究竟是何方神圣,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
“明白,蒋生,我会尽力。”
陈耀郑重地点了点头。
香堂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密谈,变得更加深沉和诡谲。
洪兴的龙头和军师,已然将陈正东和X特别行动组,视作了需要投入全部精力去研究和应对的、最危险的对手。
再说,太子和靓坤回到自己的地盘后,他们立刻召集心腹小弟,一反常态地没有喊打喊杀,而是极其严肃地传达了“低调、忍耐、不许惹事”的命令。
这让靓坤、太子底下那些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古惑仔们,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满腹疑惑,但看到自家老大空前的严肃表情,也都噤若寒蝉,默默领命。
……
和联胜,深水埗茶馆。
大D烦躁地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通红的眼睛,低吼道:
“一百多公斤白粉!他妈的吗!东星这帮废物!还有那个陈正东……他是不是疯了?!”
大D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东星的毒品生意规模有多大,他略有耳闻。
连东星都被这样轻易碾碎,他和联胜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又能经得起几下折腾?
大D引以为傲的蛮横和手下马仔的数量,在警方展示出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元老邓伯依旧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地上的碎片与他无关。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紧绷。
他活了大几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但像这次警方如此高效、如此彻底的打击,也实属罕见。
“大D,”
邓伯缓缓开口道:
“收声(闭嘴)吧。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骂街,是求存。”
阿乐接口道:
“邓伯说得对。我已经通知下去,所有场子,能关的暂时关掉,不能关的,也把那些明显违法的项目停掉。保护费……暂时不要再收了,安抚好那些商户。”
“不收保护费?那兄弟们吃什么?!”大D梗着脖子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吃老本!或者去找点正经临工!”
邓伯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浑浊的老眼里射出锐利之芒:“总好过进去吃皇家饭!你想和骆驼、乌鸦他们做邻居吗?!”
大D被邓伯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不再吭声,但拳头依旧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种强烈的憋屈感和恐惧感,笼罩了他。
你妈的,让混社团的马仔去做正经临时工?!
也亏邓伯想得出来!
但是,除了这个应对之策,大D也不知道怎么去做了!
茶馆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持续了片刻,邓伯才缓缓挥了挥手,那苍老的手掌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都散了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场。近期,低调做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乐率先站起身,恭敬地对邓伯点了点头:“明白了,邓伯,我会处理好。”
其他几位堂主也纷纷起身,面色凝重地依次离开,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连平日里最咋呼的大D,也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人群走了出去,那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厚重的木门被最后离开的人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偌大的茶馆里,顿时只剩下邓伯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雪茄烟味和压抑的气息。
吊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邓伯没有立刻起身,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之前面对众人时的沉稳和威严,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那苍老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忧虑。
邓伯伸出手,再次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青花瓷盖碗茶,却没有喝。
“东星……就这么没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自问,饶是他历经数十年风浪,见惯了起起落落,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惊!
骆驼不是庸才,东星五虎也非泛泛之辈,其社团结构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港九。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竟然在一夜之间,被警方以犁庭扫穴之势连根拔起,核心层几乎被一网打尽!
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情报、何等周密的计划、何等强大的行动力?
邓伯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年轻警司——陈正东。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这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可以周旋、可以交易、甚至可以威逼利诱的“老派”警察。
这个陈正东,和他麾下的X特别行动组,代表着一种全新的、不讲情面、只讲法律和效率的执法方式,就像冰冷的精密机器,运转起来毫不留情。
邓伯想到了和联胜,想到了社团旗下那些或明或暗的生意,想到了手下成千上万的兄弟。
如果警方将对付东星的这套手段,用来对付和联胜……邓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头。
“时代……真的变了吗?!”
邓伯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
其他的港岛社团反应,也如洪兴社和和联胜一般,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恐惧!
这时,那些侥幸未被抓捕、或者层级较低的东星社成员,更是如惊弓之鸟。
某个偏僻的台球厅里,几个穿着廉价花衬衫的东星底层马仔,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新闻。
当看到他们平日里敬畏有加的大哥、叔父们,一个个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画面时,几个人脸色煞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牛……牛哥……连骆驼老大都……都栽了?”一个年轻马仔声音发颤道。
被称作牛哥的小头目猛吸了一口烟,手指颤抖,烟灰掉了一身都没察觉。
他强作镇定,压低声音骂道:
“收声!看什么看!赶紧收拾东西,注意安全了!大家安顿好后再联系!”
说完,牛哥率先起身,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台球厅。
其他几人也如梦初醒,作鸟兽散。
他们躲回廉价出租屋,不敢开灯,不敢大声说话,提心吊胆地听着窗外的任何一丝异响,生怕下一秒警察就会破门而入。
往日里靠着东星名号作威作福的底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对未来的茫然!
这一夜,香港的霓虹依旧闪烁,但许多阴影下的角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寂静!
陈正东与X特别行动组的名字,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一个江湖人的心头。
而这柄利剑出鞘的耀眼光芒和雷霆回响,也深深震撼了警队内部那些渴望建功立业、追逐理想的灵魂。
西九龙,某栋老旧唐楼内,陈家驹的住所。
刚刚结束一天巡逻任务的陈家驹,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他习惯性地打开那台老旧电视机,准备看看晚间新闻放松一下。
然而,当电视画面出现西九龙总区警署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听到播音员用激动的声音播报“东星社被连根拔起”的惊人消息,看到陈正东那张熟悉而又威严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时,陈家驹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听着黄炳耀高级警司慷慨激昂地宣布战果,听着陈正东用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语调回答记者提问。
当听到“缴获毒品超过一百二十公斤”、“抓捕核心及骨干成员超过八十人”、“东星社自上而下被彻底摧毁”这些字眼时,陈家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干得漂亮!太厉害了!”
陈家驹忍不住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
作为一名嫉恶如仇、始终战斗在一线的警察,没有什么比看到这样一个危害社会多年的毒瘤,被彻底铲除更让人振奋的了!
然而,激动过后,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陈家驹想起推迟的面试,想起自己渴望加入X组、在更大舞台上打击犯罪的迫切心情。
“如果……如果我已经在X组……这次行动,我一定也能参与其中!跟着陈警司,一定能学到更多,做得更好!”
陈家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和不甘!
看着电视屏幕上陈正东从容指挥若定的身影,再对比自己日复一日的常规巡逻和处理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陈家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和热血都无处释放。
这种与惊天大案失之交臂的遗憾,像一只猫爪子,在他心里不停地挠着。
陈家驹紧紧握住拳头,骨节都有些发白。
“不行!我一定要加入X组!无论如何,我都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此刻,陈家驹对加入X特别行动组的意愿,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坚定!
他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直接去找陈正东当面毛遂自荐,进行面试。
……
XXX总区,XX分区警署办公室。
夜色已深,但庄子维督察的办公室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