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几位原本对陈正东快速崛起略有微词,或对X小组独立占用资源心存不满的高级官员,也微微颔首,似乎认为蔡元祺的话更显稳重。
然而,林家昌副处长立刻进行了反驳:
“蔡sir的谨慎有其道理。
但正因为司法程序漫长,我们才更应该在现阶段给予前线人员充分的肯定和激励!
此案证据之充分、链条之完整,远超一般案件。
若如此铁案都能出现‘挫折’,那恐怕不是行动层面的问题,而是司法系统本身的问题了。
我认为,不仅要及时表彰,更要大张旗鼓地表彰!
以此彰显我港岛警队打击罪恶的决心和能力!”
肖申处长静静地听着双方的发言,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上敲击着。
他当然能听出蔡元祺话语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制约之意,也明白警队内部不同派系间微妙的博弈。
但此刻,陈正东和X小组交出的成绩单实在太完美,太具有说服力了。
这不仅是打击了一个犯罪集团,更是证明了他这位警务处长大力推行的精英化、专业化改革路线的正确性,是对所有质疑者最有力的回应。
肖申需要这个机会来巩固自己的权威,推动更进一步的改革。
而且,肖申在香港警队做出重大成绩后,对他以后回归英国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甚至可以说,肖申在香港取得的成就,将是他回英国后,踏上政坛更高位置的踏脚石。
所以,肖申才会这么努力的推动警队改革。
这与其他几任英籍处长不同。
肖申是个有事业心,或者说野心很大的人。
想到这里,肖申处长做出了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道:
“各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我认为,谨慎是必要的,但对卓越表现的及时认可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陈正东高级督察及其领导的X小组,此次的表现,不仅卓越,更是典范!
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回应了之前的所有质疑。”
肖申处长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在蔡元祺等人脸上稍作停留:
“因此,我决定,将此次成功铲除东源集团犯罪团伙的战果,以及陈正东高级督察与X小组的杰出贡献,向全警队发出通报表扬!
要让每一位警员都知道,只要有能力、有决心、依法依规办事,警队就一定会给予最大的支持和最高的荣誉!
这有助于提升整体士气,明确我们的价值导向。”
肖申补充道:“再缩减陈正东余下高级督察晋升总督察的服务年限,晋升总督察。
其他X小组组员和参与此案人员的表彰,也同步进行……”
处长的话一锤定音。
蔡元祺等人见状,知道再无法反对,只得保持沉默,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样一份无可挑剔的成绩单面前,任何反对都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警务处长肖申的决定如同一道最终裁决,为会议画上句号。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面色平静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入位于总部大楼高层的一间宽敞办公室,厚重实木门刚一关上,蔡元祺脸上那副维持了一整场的“客观稳重”面具便瞬间褪去。
他随手将文件扔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岂有此理!”蔡元祺低声骂了一句。
他松了松领带,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烦躁地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剧烈碰撞。
同时,蔡元祺让自己的心腹手下过来。
几名心腹警司走入办公室,小心地关好门。
其中一位,转过身低声道:“蔡sir,怎么啦?”
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到蔡Sir脸上。
蔡元祺简单的将处长决定说了一遍。
一名心腹闻声,立即道:“蔡sir,肖申处长这明显是在借题发挥,用陈正东的成绩来给他的改革政策背书,巩固他自己的权威。”
另一名心腹也愤愤不平地接口:
“就是!还把晋升年限又缩减了?这偏爱也太明显了!我们当年熬资历、等位置花了多少年?他陈正东才多大年纪?就总督察?凭什么?”
“凭什么?”
蔡元祺冷哼一声,终于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他心头的火气,道:
“就凭人家运气好,撞上一个个大案,还给他办成了!而且办得漂漂亮亮,让人抓不到一点错处!”
说着,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繁忙的街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奈:
“策划周密,行动果敢,证据扎实,程序规范……通报里的每一个词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钉子,把我们所有可能的质疑都钉死了。
你们告诉我,现在还能说什么?说他不该破案?不该抓人?还是说证据太充分了也是错?”
心腹们面面相觑,一时哑口无言。
确实,面对这样一份无懈可击的成绩单,任何基于个人情绪或派系利益的反对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愚蠢。
“可是……蔡sir,难道就看着他这么一路蹿升?陈正东和他的X小组的权力越来越大?”先前开口的心腹还是有些不甘心。
蔡元祺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深沉和算计:
“急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风头正劲,又有处长力挺,我们当然不能硬碰硬。
但警察这份工,不是破几个大案就能吃一辈子的。
香港的罪案永远不会停止,而且只会越来越复杂。”
他坐回自己的皮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东源集团倒了,还会有西源、南源、北源冒出来。
他陈正东把标准抬得这么高,下次呢?下下次呢?
只要有一次失手,或者哪怕只是不够完美,今天所有堆在他身上的赞誉,都会变成砸向他的石头。
肖申处长能用他立功,也能……弃车保帅。”
心腹们闻言,神色稍霁,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以,”蔡元祺总结道,语气重新变得波澜不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发牢骚,而是‘全力支持’。
通知下去,所有相关部门,必须配合X小组完成东源集团案的后续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绝对不能在任何环节给我们自己人下绊子,授人以柄。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蔡元祺是顾全大局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至于以后……路还长着呢。年轻人,总要经历些风浪才能真正成长,不是吗?”
心腹们纷纷点头称是,办公室里的气氛从之前的愤懑变得微妙起来,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氛围开始弥漫。
当天下午,一份以警务处长罗伯特·肖申爵士名义签发的《全警队通报表扬令》,
通过内部传真和通告的形式,迅速下发至港岛总区、东九龙总区、西九龙总区、新界北总区、新界南总区、水警总区等各个单位。
通报中详细列举了X小组在陈正东高级督察带领下,破获以东源集团汪海为首的重大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的辉煌战绩。
高度赞扬了参战人员“策划周密、行动果敢、证据扎实、程序规范”,展现了香港警队“一流的专业素养和打击犯罪的坚定决心”,并号召全体警员学习这种“勇于担当、精益求精”的精神。
这份通报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警队范围内引起了巨大反响。
……
几乎在同一时间,新界北总区,龚政和高级警司的办公室内。
龚林轩几乎是从叔叔手中抢过了那份内部通报副本,快速浏览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将通报扔回桌上,发出“哗啦”一声。
“全警队通报表扬!还要提前晋升总督察?!”龚林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道:“叔叔!这……这简直是把规矩踩在脚下了!他陈正东凭什么?”
龚林轩在剑桥大学表现优异,是个高知海归,还破获了不少案子,到现在也只是个督察警衔,想要升高级督察都还要等好久。
而陈正东,比他年纪还要略小一点点,现在就要晋升总督察了?!
即便,在见习督察结业时,龚林轩见识了陈正东的本事,确实非常厉害,但是,他依旧不服,或者说是酸溜溜的嫉妒。
龚政和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但他比侄子沉得住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
“凭他超卓的能力,获得苏格兰场的金质十字勋章……打掉了东源集团,缴获的账本据说能牵扯出半个黑道江山。这些都足够让所有规矩为他让路。”
“我不服气!”龚林轩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要不是我们这边最近没什么大案,哪轮得到他出风头!我看就是运气!”
“运气?”龚政和放下茶杯,瞥了侄子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呢?林轩,承认别人优秀没那么难。尤其是……当一个对手确实优秀的时候。”
龚政和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我知道,从见习督察结业开始,你就一直把他当作竞争对手,想压过他。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
能力超群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每次都能找到最关键的案件,并且用最无可挑剔的方式解决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运气了。”
龚林轩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脑海里闪过陈正东在结业考核时冷静精准的枪法、缜密的逻辑,以及后来听闻的种种战绩,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嫉妒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闷。
“那……那我们怎么办?”龚林轩最终有些泄气地问。
“等,学,看。”龚政和言简意赅道:“等下一次机会。学他的长处,哪怕不喜欢他,也要看看他到底强在哪里。看着他能走多远……爬得越高,有时候,摔得越狠。当然,”
龚政和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期望看着侄子:“我更希望看到你能凭真本事,拿出不输于他的成绩来。那才是最好的回应。”
龚林轩沉默地点了点头,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并未完全消散。
……
中区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陈家驹见习督察正在泡杯面,忽然听到了警务处的表彰通报,不禁愣了愣。
“破获东源集团大案……将晋升总督察?!”缓过神,陈家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陈家驹对陈正东这非人的家伙,敬佩是真心的,为陈正东感到高兴也是真的,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对比之后的失落,还是像杯面里冒出的热气一样,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去年……好像就在昨天一样,他们还在同一个训练场上,为了“总区神枪手培养计划”的名额挥汗如雨。
那时,他们都是处在实习期的见习督察,穿着同样的制服,怀着同样的憧憬,私下里还会互相打气、比较,有时抱怨考核的变态。
陈家驹尤记得陈正东那惊人的枪法、指挥能力和冷静的判断力,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不同”竟会如此天差地别。
短短一年不到啊……
陈家驹心里默默算着,自己还在为明年补考见习督察结业考核的笔试而头疼,还在日复一日地查案、写报告、学习。
盼着能顺利通过考核摘掉“见习”两个字。
而人家陈正东,已经像坐火箭一样,连跳几级,就要戴上“三颗星”的总督察肩章了,成了能独立领导一个部门、让全港社团闻风丧胆的大人物。
这差距……真是比维多利亚港还宽。
旁边的伙计看他发呆,用手肘碰了碰他:
“家驹,发什么呆呢?面都快坨了。哎,你说这陈sir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这升官速度,吓死人啊!”
陈家驹回过神来,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那点感慨和失落都擦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略带憨直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什么冒青烟,那是人家有真本事!”
陈家驹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叹服道:“你也不看看他破的都是什么案子,办的都是什么人?那是拿着命拼回来的!这功劳,实打实,没人能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