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语气平淡道:“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很有趣的交易,其中几笔似乎与你有关系。”
这正是四哥冯刚,跟汪海的交易证据。
面对铁证,冯刚终于是松口了。
陈正东看了一眼徐飞,道:“徐飞,下面的审讯工作交给你了。”
“好的,头儿。”徐飞应声。
陈正东走出审讯室,来到外面直接联系卫英姿:“英姿,你那边小庄怎么样了?”
“报告头儿,小庄手和腿上的子弹,已经全部取出,可以进行紧急审讯了。”卫英姿汇报道。
语气透着尊敬与崇拜。
陈正东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就过来,亲自审讯。”
陈正东驱车抵达医院后,在卫英姿的引导下径直走向看护病房。
两名警员守在门外,见到陈正东走来立即立正敬礼,眼眸中满是敬佩之意。
病房内,小庄半躺在病床上,右手和左腿都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
经过一段时间后,小庄已经冷静下来,控制住心绪。
“庄先生,这位是我们X小组的主管,陈正东高级督察。”卫英姿介绍道。
小庄闻言,冷冷地打量着陈正东,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这人就是让自己成为阶下囚的陈正东?!
不过,他沉默不语,表现出职业杀手特有的戒备和克制。
陈正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与病床保持恰当距离。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开门见山道:“枪战中你会保护无辜群众,事后又一心要为珍妮治眼睛。这些我都清楚。”
小庄的眼神微微闪动,但依然保持沉默。
陈正东运用微表情心理学知识,敏锐地捕捉到小庄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和瞳孔的收缩。
知道,珍妮这个女人,对小庄来说非常重要,甚至,为了给她筹集治疗眼睛的费用,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四哥已经交代了与汪海的交易细节。”
他平静地陈述道:“你没必要为汪海这种人渣隐瞒,这只会加重你自己的罪责。”
虽然,陈正东离开西九龙总区警署时,四哥冯刚还未曾交代,但是,他知道在证据面前,为了自己和小庄少判几年,四哥也不得不交代。
小庄闻言,他的嘴角轻微抽搐,陈正东立即捕捉到这个信号——他对汪海确实心存芥蒂。
“根据香港刑事条例,若你愿意转为污点证人,指证汪海和东源集团的犯罪行为,法庭会考虑减刑。”
陈正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对方的双眼道:“小庄,你是不是还想着,等伤势好了,寻找机会越狱?”
小庄眼眸脸上的肌肉,再次微微颤了颤。
他内心震惊不已。
小庄自杀失败,在被抓冷静下来后,确实有这个想法,他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帮珍妮治好眼睛。
可以说,这是小庄的执念了。
陈正东已经确认,这家伙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他道:
“你大不可必这样,只要你转做污点证人,我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安排为珍妮提供最好的眼科治疗。”
听到为珍妮治疗眼睛,小庄的眼神明显动摇。
陈正东注意到他喉结滚动,呼吸节奏发生变化——这是内心挣扎的典型表现。
“我……凭什么相信你?!”小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就凭我能在六百米外精准击中你的武器而不伤你性命。”
陈正东直视他的眼睛:“我若想害你,当时就可以直接击毙。”
小庄神色一正,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其能做到,一枪毙命。
陈正东继续施加心理压力:
“东源集团是个庞然大物,要彻底扳倒他们,需要人证物证俱全。你和四哥的证词至关重要。”
小庄低下头,便是长时间沉默。
陈正东耐心等待,知道他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卫英姿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陈正东点点头接过,喝了一口。
“治疗珍妮的眼睛……费用很高。”小庄终于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费用不是问题。”陈正东肯定地说道:“我保证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的,陈正东在不久之后,就要继承地球神秘富豪的大笔遗产,花费几十万帮珍妮治疗眼睛的确不是问题。
凭借他的人脉,找个好医院好医生给珍妮手术也不是问题。
前世,陈正东看《喋血双雄》对主角小庄、还有珍妮都是感觉还很不错的。
小庄并非那种纯粹意义上的坏人,更确切地说,像是古代的游侠、侠客之类的存在。
一方面是对小庄和珍妮观感不错,另一方面是扳倒江海和东源集团需要污点证人,基于以上两点,陈正东决定治疗珍妮的眼睛。
小庄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写一份承诺书,帮珍妮治疗眼睛。”
“可以。”陈正东点头,“但,现在我需要你提供初步证词,以便申请污点证人保护计划。”
小庄点点头。
陈正东示意卫英姿准备记录,然后开始正式问询。
他的问题专业而精准,既获取了必要信息,又不会让小庄感到被逼迫。
审讯结束后,陈正东带着证词走出病房,对卫英姿吩咐道:“加强小庄的安保措施,我怀疑汪海还有同党在逃。”
“是,头儿!”卫英姿点头。
返回警署的路上,陈正东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
有了小庄和四哥的证词,加上从汪海处搜出的账本,足以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将东源集团这个犯罪帝国连根拔起。
回到西九龙总区警署,陈正东立刻去审讯汪海这个主犯。
审讯室的空气冰冷而凝重,单向玻璃映出汪海那张因愤怒和傲慢而扭曲的脸。
他的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但他坐姿依旧嚣张,斜眼看着走进来的陈正东和负责记录的梁小柔。
陈正东面无表情地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汪海,或者该叫你‘汪先生’?”
陈正东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道:“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很有趣的交易,其中几笔似乎与你有关系。”
这正是四哥冯刚与汪海的交易证据副本,关键信息已被标出。
汪海只是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文件,甚至懒得仔细看:
“阿sir,我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差人办案,要讲程序,对吧?”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显得有恃无恐。
汪海深信,只要律师一到,凭借东源集团的财力和律师的专业能力,至少能先把他保释出去。
其他的事情,就慢慢从长计议。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先出去。
陈正东并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精通】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汪海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和侥幸。
他在赌,赌法律程序的空隙,赌律师的本事。
“可以,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聘请律师。”陈正东合上文件夹,不再多言,只是和梁小柔静静地等待着。
审讯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和汪海偶尔不耐烦调整坐姿时手铐发出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穿着昂贵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律师,在警员引导下快步走了进来。
“汪先生,您没事吧?我是张律师。”律师一进来就先安抚汪海。
他随即转向陈正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压迫感,道:
“陈督察是吧?我的当事人现在涉嫌什么罪名?
根据程序,如果你们没有足够证据扣留我的当事人,我将申请保释。”
汪海看到律师,如同看到了救星,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脸上重新浮现出倨傲的神色。
陈正东抬手,示意梁小柔将另一份文件递给张律师。
“张律师,你好。你的当事人汪海,目前涉嫌谋杀、意图谋杀、严重伤人、非法持有枪械及弹药、操纵黑社会性质组织、洗黑钱等十七项严重罪行。
这是现阶段的部分证据清单,以及基于现有证据的初步控罪文件,你可以仔细看看。
关于保释,根据《刑事诉讼程序条例》第XX条,
涉及可公诉罪行的被告人,尤其是谋杀及黑社会相关罪行,法庭信纳有实质理由相信该被告人会再度犯罪、干扰证人或弃保潜逃时,不得批准保释。
我们认为汪海先生符合所有不予保释的条件。”
张律师显然经验老到,并未立刻被吓住,他接过文件,迅速浏览,同时说道:
“陈督察,这些指控非常严重,但也需要确凿的证据链支持。
我的当事人是合法商人,东源集团也是本港知名企业。
仅凭一些所谓的‘交易记录’和来历不明的证词,恐怕难以构成拒绝保释的充分理由。
我必须提醒你,非法取证或胁迫证人所获得的证据,法庭是不会采纳的。”
张律师试图抓住程序漏洞和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反击,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陈正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依旧平静道:
“张律师,请放心,所有证据的获取均严格遵循《查问嫌疑人及录取证供规则及指示》以及《证据条例》。
你手中的交易记录,来源清晰合法,经得起法庭质询。至于证人,”
陈正东顿了顿,继续说道:“主要证人包括你的当事人的前合作者冯刚先生,以及职业杀手‘小庄’。
他们均已同意转为污点证人,并在其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提供了详细证词,指证汪海先生为多宗罪案的主谋。
他们的证词与物证高度吻合。”
听到“冯刚”和“小庄”的名字,尤其是听到他们竟然都转了做污点证人,汪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和暴怒。
张律师也是微微一怔,但立刻强自镇定道:“污点证人的证词可信度存疑,法庭会审慎考量其动机……”
陈正东直接打断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道:
“根据《刑事诉讼程序条例》第83条,以及参考1981年律政司诉特纳案、1976年女王诉希克斯案等判例,
污点证人的证词只要经过 corroboration(佐证),即与其他独立证据相互印证,其证明力与普通证人无异。
我们目前掌握的物证包括但不限于:
记录有非法资金流向的账本、与冯刚和小庄通讯联络使用的电话和地址记录、购买非法枪械的资金凭证、以及杀手行动经费的银行转账记录——这些转账最终源头均指向汪海先生控制的离岸空壳公司,但追索路径清晰。
此外,在汪海先生办公室和住所搜出的武器,其上的指纹鉴定报告很快也会出来。
张律师,你认为这套证据链,是否足够‘确凿’?是否足以让法官相信批准保释的风险极高?”
陈正东的每一句话,都引述具体的法律条例和判例,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将对方可能反驳的路径一一堵死。
陈正东多种法律条例精通的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仅熟知法律条文,更懂得如何在实际应用中组合运用,形成强大的说服力。
张律师的额头微微见汗,他飞快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试图找到破绽,但陈正东提供的证据目录和逻辑推导几乎无懈可击。
他原本准备的一套关于程序瑕疵、证据薄弱、证人不可信的说辞,在对方绝对的法律和专业优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张律师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有力的论点来反驳。
一直在旁边观察汪海神情的梁小柔,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冷静道:
“根据小庄的证词,汪海先生曾多次指示他使用极端暴力手段清除目标,
并涉及上周西九龙X酒吧的枪击案,导致多人死伤,一名女歌手永久失明。相关证据我们正在与法证科加紧核对。”
张律师一时间被压制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珠子越来越多。
“他妈的,你自称大律师,没有你搞不定的案子。你收了我那么多钱!就是这么帮我的?!”
汪海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猛地向前一冲,手铐勒得手腕生疼也毫不在乎,对着张律师咆哮起来,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剧烈抽搐:
“废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他妈的倒是反驳他们啊!保释!我要保释!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张律师被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无奈,他压低声音对汪海说:
“汪先生,请你冷静!对方证据确实对我们非常不利,现阶段申请保释的成功几率极低,强行申请只会……”
“我不管!你必须把我弄出去!”汪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疯狂地咒骂着。
陈正东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对梁小柔示意了一下。
梁小柔拿起笔录文件走到汪海面前:“汪海,刚才你对律师的言论,以及承认支付高额律师费的行为,是否需要记录在案?”
汪海猛地一愣,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噎住了。
他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陈正东和梁小柔,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陈正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对失魂落魄的张律师平静地说道:
“张律师,基于目前证据充分且案情严重,我的当事人——香港警队,正式拒绝汪海的保释申请。
他将被还押候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希望你能更好地熟悉案卷,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陈正东不再看瘫软在椅子上、面目狰狞的汪海和一脸挫败的律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