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怎么样?”朱华标等人围过来。
陈小生没有立刻给大家看文件,而是扫视众人一眼,最后和何文展这位老警察对视一眼,道:“大家稍安勿躁,让黄sir他们定夺。”
“对,小生说的对!”何文展也开口道。
语毕,他们俩立刻冲向黄炳耀的办公室。
余下朱华标、徐飞等X小组成员们,心痒难耐。
黄炳耀和邝梓健正在办公室里面焦头烂额。
陈正东可都是他们的爱将、心头肉,西九龙打击罪恶最锋利的刀,怎能看着对方就这样“陨落”!
两位长官看到陈小生和何文展闯进来,黄炳耀眉头一拧刚要发火,陈小生已经将那份打印件拍在了他面前。
“黄sir!邝sir!找到了!举报邮件的草稿,就在关悦诚小组那台二手电脑里!内容……简直不堪入目!”陈小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黄炳耀一把抓过打印纸,邝梓健也凑过来看。
只见纸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封未发送邮件的草稿,收件人赫然是ICAC的举报邮箱!
内容极尽污蔑之能事,捏造陈正东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黑钱、私分巨额行动奖金、在晋升中弄虚作假等多项“罪状”,措辞阴毒,细节看似“翔实”却经不起推敲,充满了个人怨毒的臆测。
“王八蛋!!!关!悦!诚!”黄炳耀高级警司看完邮件草稿内容,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黄炳耀下意识地又想去摸抽屉里的善良之枪,被早有准备的邝梓健和陈小生死死拦住。
“黄sir!冷静!冷静啊!”
邝梓健也气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道:
“现在虽然有证据,知道是关悦诚匿名举报。
但这只是草稿,他发出去的邮件,有没有改过?
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而且,直接动关悦诚,打草惊蛇,他反咬一口……该怎么办?!”
黄炳耀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暴怒雄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凶狠而算计的光芒:
“好…好…关悦诚…你个冚家铲!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事没完!
等东仔出来,老子要新账旧账跟他一起算!现在…先按兵不动,收集更多证据,看看这王八蛋的屁股上到底有多少屎!”
黄炳耀目光炯炯的看向陈小生和何文展到:“这份邮件,是谁弄到手的!”
“是小生!”何文展到。
黄炳耀拍了拍陈小生的肩膀:“小生,干得漂亮,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X小组还真是卧虎藏龙!”
陈小生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黄sir谬赞了,我是为了帮助陈sir,才这么做的,希望长官们不要追究我的责任!”
“小生,你放心,我和邝sir都不会对外透露这件事,你们X小组很团结,也不会向外透露。你就放心吧!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你还立功了!”
黄炳耀脸上露出笑容,道:“你继续盯着那台电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Yes Sir!”陈小生听到黄sir如此说,悬着的心放下。
“好了,你们先回去,记住,这件事X小组的人绝对不能向外透露一个字!”黄炳耀最后叮嘱道。
“YesSir!”
陈小生和何文展大声应道,心中憋着的那股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当陈小生和何文展带着黄炳耀的指示,回到X小组办公室时,压抑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愤怒却更加炽烈。
得知果然是关悦诚搞的鬼,所有人的怒火都被彻底点燃。
朱华标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道:
“各位兄弟,陈sir平时怎么对我们的?
现在他被关悦诚那阴险小人陷害,在ICAC里受苦!
黄sir和邝sir要按规矩办事,收集证据,这需要时间!
但我们X小组,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要不要给那混蛋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暗箭伤人的代价?敢不敢跟我干一票?”
短暂的沉默。
卫英姿和梁小柔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和决心。
钱雅丽和周家荣重重地点头。
徐飞、马孝贤、杨家聪、米安定,还有何文展、邵美淇(May),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所有人都承着陈sir的恩情,对于关悦诚背后放冷箭,暗害陈sir的举动,都是同仇敌忾。
“标哥(阿标),你说怎么干?”
“算我一个!”
“干他娘的!为陈sir出口恶气!”
“我们X小组同进同退!”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行为违反纪律,一旦败露,轻则处分,重则前途尽毁。
但此刻,对陈正东的忠诚,对关悦诚卑劣行径的痛恨,以及对团队遭受背叛的愤怒,压倒了一切顾虑。
他们要替暂时无法为自己发声的陈sir,讨回一点公道!
朱华标看着一张张决绝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开始低声布置计划。
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报复行动,在极短的时间内敲定了。
……
当晚,九龙塘一家新开业不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的“金殿”夜总会。
关悦诚正和几个平日走得近的“朋友”(多是些警队里不得志或同样心思活络的人、以及一些社会上的人)坐在豪华卡座里。
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
关悦诚满面红光,志得意满,端着酒杯大声谈笑,声音甚至盖过了音乐。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今天早上那场面!ICAC啊,多威风!
陈正东那小子,平时不是拽得二五八万吗?
被带走的时候,那脸白的,啧啧啧……”
他唾沫横飞地描述着陈正东的“悲惨、落魄”,享受着周围人奉承的目光和惊叹。
“诚哥,这下他可算栽了!”
“那是!也不看看得罪的是谁?我们诚哥在重案组多少年了?他陈正东算哪根葱?”
“来来来,敬诚哥!以后西九龙重案组,还得看诚哥的!”
“干杯!哈哈哈!”
酒精和报复成功的快感,让关悦诚飘飘欲仙。
他觉得自己运筹帷幄,不费吹灰之力就扳倒了最大的对手。
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即便,关悦诚所谓的翔实材料,即便大部分带着猜疑成分,但是,关悦诚相信陈正东肯定不干净,届时,ICAC一查这些猜疑,就都全部成为现实,成为射向陈正东致其余死地的利箭。
关悦诚笃定这一点,所以,在被疯狂刺激、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的情况下,向ICAC发出了那份匿名举报信!
酒过三巡,关悦诚感觉有些尿意,便摇摇晃晃地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独自走向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音乐声小了一些。
他推开厚重的洗手间门,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小便池前,继续哼着小曲,心情无比畅快。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结实的麻袋毫无预兆地从背后兜头罩下!
紧接着,几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就像一头被按在杀猪凳上待宰的年猪般。
“谁?!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高级督察!!!”
关悦诚惊恐地大叫,奋力挣扎,酒瞬间醒了大半。
但他的声音被麻袋闷住,又被外面震耳的音乐淹没。
回应关悦诚的,是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的拳脚!
拳头、膝盖、穿着硬底皮鞋的脚,雨点般狠狠砸在他的后背、腰腹、大腿上!
力道沉重,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显然不想留下致命伤或明显外伤,但带来的却是剧烈的疼痛。
“呃啊——!”
“饶命!别打了!!!”
“救命啊——!”
关悦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麻袋里拼命扭动,但无济于事。
他能感觉到不止一个人在动手,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剧痛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关悦诚,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和求饶。
尿骚味混合着血腥味,在麻袋里弥漫开。
殴打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时间不长,但对关悦诚来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今晚要在厕所丧命的时候,殴打停止了。
紧接着,一盆冰冷的、带着腥味的东西(似乎是厨房用的脏水或海鲜化冻的水)从头浇下,淋了关悦诚一身,透骨的冰凉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脚步声迅速远去,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关上。
只剩下关悦诚像条濒死的蛆虫一样,在冰冷湿滑的地板上,裹着肮脏腥臭的麻袋,痛苦地呻吟、抽搐。
他拉开麻袋,他的西装、衬衫,精心打理的发型乱成一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狼狈和凄惨到了极点。
刚才的得意忘形和报复快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
是谁?!
洗手间外不远处的消防通道阴影里,
朱华标、徐飞、何文展、陈小生等X小组的成员迅速汇合,他们将鞋套摘下收好。
是的,为了不留下证据,他们特意给鞋子穿上了厚厚的鞋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点点头,迅速分散,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夜总会喧嚣的人潮和夜色中。
为陈sir出气的第一步,完成了。
……
廉政公署(ICAC)位于港岛中环的办公楼内,气氛与警署截然不同。
这里更加安静、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狭小的询问室内,灯光白得有些刺眼,一张简单的桌子,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墙壁是单调的浅灰色,吸音材料让任何声音都显得沉闷而清晰。
陈正东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身上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他对面坐着高级调查主任徐建生,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感。
中年男人身旁坐着一位年轻的调查员,负责记录。
徐建生眉头紧锁,似乎对什么不太满意。
他抬起头,目光如锥子般刺向陈正东,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先入为主:“陈高级督察,希望接下来的问题,你能如实回答!”
陈正东神色淡定地点点头。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指控你涉嫌利用职权收受利益,生活作风奢侈远超合法收入……现在请你配合调查。”徐建生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第一个问题,”
徐建生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施加压迫感: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于三个月前,在美孚新邨购入一套两室一厅、独立厨卫的物业,成交价约四十万港币。
以你当时见习督察的月薪,即使加上津贴,年薪也不过五至六万港币。即便算上你近几个月因破获数宗大案所获得的奖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总金额也绝不可能超过十万港币。请问,你购买这套价值四十万房产的巨额资金,来源何处?是否存在非法所得?”
问题直指核心,意图明显——质疑陈正东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陈正东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眼神都保持着沉静。
他迎着徐建生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清晰:
“徐主任,关于美孚新邨的物业资金来源,我早已主动向ICAC财产申报科提交了详细的资金来源说明、及证明文件进行备案。
这笔钱,来源于我于今年X月份购买的香港六合彩,幸运中得二等奖,奖金为五十五万港币。
相关的中奖凭证、银行入账记录以及我的报备回执编号,相信在ICAC的档案系统中都能查到。
如果徐主任需要,我可以立刻提供回执编号供你核实。”
陈正东的回答有理有据,直接将问题的矛头指向了对方调查的疏漏,连自己向ICAC报备过的事情都不了解,这徐建生还真是太猴急办自己了……
徐建生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早有准备,且手续齐全。
而且,徐建生也想到,如果陈正东说得是真的,那么自己确实出了纰漏。
是的,他太着急,太想立功了。
徐建生刚刚晋升高级调查主任,有很多人对他的晋升持怀疑态度,他更想要快速做出成绩证明自己。
徐建生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对旁边的记录员低声吩咐了一句:“立刻去查证陈高级督察所说的备案记录和六合彩中奖信息。”
记录员应声起身离开询问室。
徐建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迅速转向第二个质疑点,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质疑:
“好。第二个问题。据举报人称,你近期频繁出入高档西餐厅、私人会所等场所,消费水平极高,且时常与警务处助理处长方振邦的千金、见习督察方洁霞女士同行。
即便你中了二等奖55万奖金,买了房子后,所剩也不多。
以你的收入,支撑如此高额的社交娱乐开销,是否合理?
这些消费的资金,是否来源正当?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例如接受他人的特殊‘关照’?”
这个问题不仅质疑陈正东的经济能力,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他与方洁霞的关系。
陈正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克制:
“徐主任,我与方洁霞,是正当的恋爱关系,这一点警队内部并非秘密。
情侣之间共同用餐、社交,属于个人生活范畴。
至于消费水平,高档场所并非我唯一的选择,但偶尔前往,也是我的自由。
所有消费,我均使用个人合法所得支付,从未接受任何非法馈赠或利益输送。另外,”
他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坦然道:
“Madam方的经济条件远优于我,我们共同外出时,很多时候是她主动承担费用。
这一点,你们可以直接向她求证。请问,情侣间的正常交往和消费,是否也触犯了《防止贿赂条例》?”
陈正东巧妙地利用事实进行反击,同时点明了关系的正当性。
徐建生被反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他强撑着气势,抛出了第三个问题,试图从“小团体”角度切入:
“第三个问题。匿名举报材料指出,你作为X小组组长,经常性、高频率地自掏腰包,宴请组内成员,尤其是提供价格不菲的‘兰芳园’丝袜奶茶等高档饮品。
这种远超普通同事关系的‘慷慨’行为,一方面明显不符合你的经济能力;
另一方面,是否意在收买人心、结党营私,为你在小组内部甚至警队内培植私人势力,进而从事或掩盖某些不法行为?
请你解释这些频繁请客的资金来源和真实目的!”
这个问题将职场人情与“结党营私”挂钩,用心险恶。
陈正东这次直接笑了,是那种带着淡淡嘲讽的冷笑,盯着徐建生的双眼道:“徐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