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总区重案组警司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苗志舜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向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警司——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的老警官,汇报了陈正东那个惊世骇俗的推论:彭奕行极有可能刺杀其雇主杨正祥。
“什么?!”警司猛地抬起头,夹在指间的雪茄都忘了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愕然:“彭奕行要杀杨正祥?他疯了不成?如果我们猜测没错,杨正祥是他的金主!”
苗志舜苦笑一下,将陈正东基于彭奕行彻底扭曲的精神状态和救女友的疯狂执念所做的分析,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警司听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这个推论,与他数十年刑侦经验积累起来的犯罪逻辑完全相悖。
杀手刺杀雇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风险巨大且毫无收益,只会引来黑白两道的疯狂报复。
警司本能地觉得这过于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荒谬。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苗志舜:“志舜,你觉得呢?这个陈正东的推断……有几分把握?”
苗志舜深吸一口气,坦承道:
“Sir,坦白说,我和Joe、Vincent都觉得这太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犯罪逻辑和利益链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彭奕行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做的事情,哪一件能用常理推断?
安全屋的精准屠杀,把猎杀警察当游戏……他的思维模式,可能真的已经彻底扭曲了。
而且,陈sir他……在西九龙创造的诸多奇迹,我们有目共睹。他提出这个方向,必然有他的依据和考量。”
警司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彭奕行的疯狂程度,也深知此案给港岛总区带来的巨大压力和耻辱。
上面(包括政治部)已经多次施压,要求尽快解决这个极度危险的“枪魔”,挽回警队声誉。
常规手段已经证明无效,折损的人手更是警队难以承受之痛。
警司重重地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中闪过挣扎。
“荒谬……确实荒谬。”他承认道:“但眼下,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彭奕行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咬死我们的兄弟!陈正东是上面特批、我们请来的‘猎鹰’,他的战绩和本事,就是最大的底气!”
老警司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
“告诉陈正东,我授权他全权指挥此次针对杨正祥可能遇袭的布控行动。
港岛总区所有资源,包括情报、技术、人力,只要他需要,全力配合!只有一个要求——抓住机会,把彭奕行这条毒蛇,给我揪出来!生死勿论!”
“Yes, Sir!”苗志舜立正敬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疑虑仍在,但警司的决断给了他们放手一搏的机会。
“去吧!”警司挥挥手,语气沉重,道:“警队的声誉,还有那些牺牲兄弟的公道,都系于此役了。让陈正东……放手去做!”
接下来的时间,指挥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陈正东站在地图前,眼神冰冷。
他赌的不仅是剧情,更是对彭奕行那疯狂心理的精准把握。
猎网,悄然张开,目标不仅是“枪魔”,更是那即将引爆的关键点——杨正祥的生死。
……
傍晚时分。
深水埗,某栋荒芜、破旧唐楼顶层,临时藏身处。
与警署的凝重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死寂和混乱。
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枪油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息。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射击靶纸,靶心位置被子弹打得稀烂。地上散落着弹壳、枪械零件、子弹、工具、空罐头和揉成一团的废纸。
彭奕行(Rick)跪坐在地板中央,面前摊开着一套复杂的枪械改装工具和几把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手枪、步枪零件。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手指就像最精密的机械,熟练地组装、调试、打磨。
每一次金属零件清脆的咬合声,都让彭奕行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准备好了吗?”他突然停下动作,对着空气嘶哑地低吼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
“准备好了!”紧接着,彭奕行又用另一种更加亢奋、近乎癫狂的语调回答自己。
彭奕行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涣散而狂热,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对话。
他猛地举起刚刚组装好的一把造型狰狞、枪管加长的手枪,对着墙壁上一个新贴的警察轮廓靶纸,做出快速瞄准射击的动作,口中发出“砰!砰!砰!”的拟声词。
每一次“射击”,彭奕行的身体都随着后坐力模拟而剧烈晃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痛苦和极致快感的扭曲表情。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都该死……”彭奕行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充满了怨毒和毁灭欲。
他脑海中不断闪回女友郭丽怡被警方强行扣押时,惊恐无助的眼神,这画面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他的理智,将最后一丝人性彻底焚烧殆尽。
抑郁就像冰冷的潮水,在疯狂的间隙不断涌上,将彭奕行拖入窒息般的黑暗深渊。
他忽然蜷缩起身体,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但下一秒,极致的痛苦又瞬间转化为毁灭一切的暴怒!
彭奕行猛地跳起来,疯狂地踢踹着周围的杂物,将桌上的零件扫落一地,将卫生间的洗手盆端起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接着,彭奕行又拿枪,指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道:“我帮你,帮你啊!”
态度疯狂,而又诡异。
“来啊!来找我啊!废物!”忽然,彭奕行又对着窗外看不见的警察嘶吼,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挑衅。
“游戏才刚开始!下一个是谁?!Joe?苗志舜?!还是那个新来的‘猎鹰’?!听说,这个‘猎鹰’百发百中,枪法极为厉害!”
彭奕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的、更刺激的猎杀场景。
是的,虽然彭奕行藏在暗处,但是他十分关注警方的一举一动。
陈正东的到来,并未逃过他的视野。
彭奕行重新扑回他的武器旁,更加疯狂地开始改装、调试。
枪械冰冷的金属触感,零件精密的咬合声,火药刺鼻的气味……这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也是彭奕行对抗内心崩溃深渊的唯一武器,更是他宣泄无边仇恨和扭曲快感的唯一途径。
他彻底沉沦在由枪械、杀戮和复仇构筑的疯狂世界里,等待着下一场血腥“游戏”的开始。
彭奕行边改枪,边喃喃自语:“猎鹰、陈正东、枪法如神……”
语气透着癫狂般的兴奋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