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总区警署,临时羁押室。
陈正东站在单向玻璃前,观察着羁押室内那个名叫郭丽怡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便服,面容憔悴,眼圈红肿,显然哭过很久,但此刻却异常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放在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固执。
陈正东推门而入。
郭丽怡听到动静,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郭小姐。”陈正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郭丽怡缓缓抬起头,看到穿着高级督察制服的陈正东,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警惕,有怨恨。
她没有说话。
“我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陈正东。我来,是想和你谈谈彭奕行。”陈正东开门见山。
听到“彭奕行”三个字,郭丽怡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直直地盯着陈正东,带着强烈的敌意和保护欲:
“你们又想怎样?抓不到Rick,就想从我这里套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我出去!”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陈正东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
“郭小姐,你应该清楚彭奕行现在在做什么。他在杀人,杀警察!他每在外面多待一天,就有更多无辜的人可能丧命,包括他自己!他正在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那是你们逼他的!”
郭丽怡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中充满了愤怒的泪水:“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进来!是你们逼疯了他!Rick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热爱射击,他只是想赢比赛!是你们!是你们毁了他!”
郭丽怡的指责带着一种偏执、不容置疑的坚定,将男友的所有罪行都归咎于警方的“迫害”。
陈正东冷静地看着她情绪失控的控诉,顶级微表情心理学让他清晰地捕捉到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对彭奕行处境的无助,但更强烈的是她对男友那份无条件、近乎盲目的信任和维护。
郭丽怡拒绝承认彭奕行的疯狂和罪行,或者说,她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但陈正东知道,彭奕行本身就有反社会型人格、心底渴望杀戮,而且,彭在碰到问题的时候,没有如苗志舜那般幸运,有一个懂得开导他的妻子,所有问题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郭丽怡对于彭奕行,只是一味地迁就,即便彭犯了大错,也是迁就。
虽然,在电影中彭奕行是在高尔夫球场更衣室内,枪杀了杨正祥,但是,陈正东也没有办法保证,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是否跟电影百分百一样。
所以,他来找郭丽怡谈话,希望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能尽快找到彭奕行,也算是多买一份“保险”。
“告诉我,他平时习惯去哪些地方?除了你们共同居住的地方,他还有没有其他落脚点?比如朋友家,或者他改枪、练习的地方?”陈正东尝试切入核心。
“我不知道!”
郭丽怡斩钉截铁地回答,猛地别过头,拒绝与陈正东对视: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关于Rick的消息!他是无辜的!都是你们害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抗拒,身体语言也完全封闭起来,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仿佛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陈正东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继续问下去也是徒劳。
郭丽怡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对彭奕行的“忠诚”里,任何试图撬开她嘴巴的努力,只会激起她更强烈的对抗。
她宁愿自己承受牢狱之灾,也绝不会出卖彭奕行半分。
“保护好你自己。”陈正东不再多言,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羁押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
这条线,断了。
数小时后,
枪械改装工作室。
港岛总区警署地下层有一个相对隐秘的区域,配备了基础的枪械维护和改装设备,通常由警队内经验丰富的枪械师负责。
此刻,重案组的Joe正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拆解着一把格洛克17手枪,试图优化它的击发机构,以追求更快的射速和更稳定的性能。
他动作熟练,但眉宇间带着凝重和焦虑——对手是彭奕行,普通的警用枪械在他面前劣势太大。
陈正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忧心忡忡的苗志舜。
“陈sir,苗sir。”Joe停下手中的活,打了声招呼。
陈正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和工具,直接问道:“Joe,这里有没有备用的格洛克17或者类似的9mm手枪,以及扩容弹匣套件?”
Joe愣了一下:“有备用格洛克17。扩容弹匣……警队规定不允许私自改装扩容弹匣,最多只能使用原厂标准弹匣,格洛克17标准是17发。”
他以为陈正东需要火力更强的武器。
陈正东没解释,拿起工作台上那把Joe正在调试的格洛克17,掂量了一下,又拿起旁边的备用枪。
“我需要改装两把枪。不是简单的维护,是深度改装,目标是提升可靠性和……容弹量。”他平静地说出了关键。
“容弹量?”Joe和旁边的苗志舜都吃了一惊。
警队对枪械改装有严格规定,尤其是弹容量。
“对付彭奕行,火力持续性至关重要。”陈正东拿起工具,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开始拆解那把备用格洛克17。
“他的改装枪可以轻松达到21发容弹量,再额外增加1发,就是22发。点三八只有6发,勃朗宁HP(13发)、格洛克17(17发)在巅峰对决中,换弹匣的0.5秒可能就是生死之别。高手相争,只争毫厘。”说话间,陈正东已经将格洛克17拆成了一堆零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锤炼,比Joe刚才的操作快了数倍,也精准了数倍。
陈正东说的是实话,若使用普通枪械,无论是射速、弹夹熔炼、子弹威力,都跟彭奕行有着巨大差距。
而且,彭奕行枪术方面的造诣,也是极高。
根据电影与现在的表现,陈正东觉得称呼对方一声“枪魔”也不为过。
虽然,他枪法如神,但面对彭奕行这样的人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陈正东放下零部件,目光看着苗志舜:“苗sir,对付彭奕行这个特殊目标,普通枪械肯定不行,去向总指挥申请,特殊事件特殊处置!”
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苗志舜为了能破案,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对陈正东寄予厚望,重重地点点头:“好。”
语毕,他转身离开。
20分钟后。
苗志舜归来,向陈正东点点头,表示上头已经同意“特殊事件特殊处置,可以让陈正东改枪、改弹夹”。
陈正东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拿起一个标准的格洛克17弹匣,又找出几个不同型号的扩容弹匣底板和弹簧。
接下来的操作,让Joe和苗志舜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一场枪械艺术的巅峰表演!
只见陈正东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
首先是弹匣井扩容:
他使用专用的铣刀和锉刀,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精度,对枪身握把底部的弹匣井,进行极其细微的修整和扩大。
动作幅度极小,但每一次切削都精准无比,目的是为了能容纳加长型的弹匣。
其次,是弹簧强化与调整:
他取出弹匣内的弹簧,使用特制的工具进行拉伸、热处理(小型喷枪精准控制温度)和回火,调整其韧性和弹力,确保在增加容弹量后,依然能提供稳定可靠的供弹动力,避免卡壳——这在生死对决中是致命的。
再次,扩容弹匣组装:
他将加长型的弹匣底板(能多容纳约5发子弹)与标准弹匣体结合,装入强化处理过的弹簧,然后极其熟练地压入一颗颗9mm子弹。
最终,一个能容纳22发子弹的“怪物”弹匣在他手中诞生!
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动作。
其四,枪机系统优化:
陈正东并未停止,他拆开枪机组件,对击针、复进簧导杆进行极其精细的抛光打磨,减少摩擦阻力;更换了更强劲的复进簧(从备用件中挑选并微调),确保在高速射击下枪机运作更流畅、复位更快。
其五,就是扳机调整:
他对扳机连杆进行微调,去除虚位,让扳机行程更短、更干脆,响应速度提升到极致。
最后,组装与测试:
所有零件在陈正东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般,迅速而精准地重新组合成一把完整的格洛克17。
他装上那个22发弹匣,拉动套筒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陈正东并没有真的射击,而是快速做了几个模拟瞄准和扣扳机的动作,感受扳机力度和行程,然后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扳机连杆的螺丝。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两把一模一样的、经过深度改装的格洛克17手枪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它们的外观与普通格洛克17差别不大,但懂行的人能感觉到,它们内部蕴含的力量和效率已经被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Joe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张大嘴巴,眼睛死死盯着陈正东的手和工作台上的枪,仿佛见了鬼!
Joe自诩是警队里玩枪的好手,对枪械结构了如指掌,改装技术也算一流。
但陈正东刚才展现出的,根本就不是技术,而是神技!
那种对枪械结构深入骨髓的理解、对零件性能极限的精准把握、操作时那非人的速度和稳定性……每一项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简直是枪械之神的领域!
“我的天……” Joe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这怎么可能……陈sir,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改装……简直是艺术品!”
他看向陈正东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敬畏。
苗志舜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不像Joe那么精通枪械,但也明白陈正东刚才那番操作意味着什么。
将一把制式手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改造成拥有接近冲锋枪火力持续性(22发)且保证可靠性和极致操控性的武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警队常规的范畴!
苗志舜看着陈正东平静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猎鹰”,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难怪他能创造出那么多奇迹!
陈正东拿起其中一把改装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插入快拔枪套别在腰间。
又将另一把枪和几个装满22发子弹的改装弹匣递给苗志舜:“苗sir,这把备用。Joe,准备行动吧。”
陈正东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改装枪,不是为了追求火力,而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与“枪王”彭奕行的巅峰对决中,抹平那致命的“毫厘”之差,确保万无一失。
猎鹰的利爪,已淬炼至最锋锐的状态。
……
这天,晚上21:00。
香港,马鞍山白石高尔夫球中心。
夜色笼罩下的高尔夫球场,只有练习场和会所区域亮着稀疏的灯光,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修剪整齐的草坪。
杨正祥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商务休闲装——白色长裤,浅蓝色衬衫外罩白色V领毛衣马甲,正烦躁地对着练习场的发球垫挥杆。
白色的高尔夫球划出弧线,远远落在黑暗中,但他毫无成就感。
杨正祥心情糟透了,原本以为雇佣彭奕行这个“枪王”是步妙棋,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那个可能把他拖下水的污点证人。
谁知道这个疯子,竟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杀了G4特工还不够,还像疯狗一样追着警方咬,死伤无数!
现在全港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起惊天大案上,警方像疯了一样追查,他想从中脱身,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
“废物!”杨正祥低声咒骂着,将球杆狠狠戳在地上,他只想尽快把这颗失控的炸弹送走。
打完一筐练习球,杨正祥阴沉着脸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银灰色的储物柜,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刚脱下外套,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
杨正祥的心脏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是彭奕行。
对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灰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彭奕行的眼睛——那双曾经在IPSC赛场上锐利如鹰、充满对射击艺术狂热追求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空洞,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定在杨正祥身上。
彭奕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压迫感。
“你来干什么?”杨正祥强作镇定,快速换好便装,“砰”地一声关上自己的储物柜门,语气带着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道:“我说过会把钥匙留给你!”
彭奕行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杨正祥被对方看得心里发毛,强压怒火,带着他走向更衣室另一侧角落的一排储物柜。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杨正祥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声音拔高,试图用愤怒掩饰心虚。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哼!我也不相信你!”杨正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带着发泄意味,随手抛向彭奕行:“拿着!”
彭奕行动作极快,精准地一把抓住钥匙。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接住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杨正祥指了指旁边一个标着数字的储物柜:“证件和钱,都在里面!足够你用一阵子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驱赶瘟神的急切,道:“你走的越快越好!走得越远越好!只要你消失,就什么事都没了!”
彭奕行用钥匙打开储物柜,里面果然放着几沓厚厚的千元港钞和一些伪造的证件,他拿出钱,动作机械地数着,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我一直认为你办事,干净、利落!”杨正祥一边弯腰整理自己的皮鞋,一边忍不住继续发泄着不满和怨气:“谁知道,你被女人搞成这样!蠢货!就让她扛起来嘛,坐它两年牢,出来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结婚生子,干什么不行?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好吗?!”
杨正祥猛地直起身,对着还在数钱的彭奕行厉声斥责道:“你干嘛要杀那么多警察?!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你很过瘾是不是?!”
杨正祥越说越气,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好了,现在全香港都知道你是个疯子了!警察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起诉你,但你就是个活靶子!”
彭奕行数钱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彭奕行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死死地钉在杨正祥脸上,说出进入更衣室后的第一句话:“帮我把女朋友救出来。”
杨正祥被他眼中陡然迸发出的、近乎实质的疯狂执念刺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你……你不要再乱来了!事情已经够糟了!”
“你去自首的话,一定会判你终身监禁!”杨正祥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用后果吓住对方。
彭奕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杨正祥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般。
“我没时间了。”彭奕行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我不会去自首。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一定要帮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杨正祥的背影。
杨正祥因为恐惧和烦躁,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排储物柜,试图拉开距离:“我能帮你早就帮你了!你……”
几乎在杨正祥转身开口的同时,彭奕行那超越常人、野兽般的危险直觉疯狂预警。
他太阳穴血管猛地剧烈一跳!
没有任何思考时间,完全是无数次练枪锤炼出的肌肉记忆和顶尖枪手的本能!
彭奕行握在右手的改装手枪,闪电般抬起,不是指向近在咫尺的杨正祥,而是朝着左侧天花板通风口方向,在0.1秒内完成了瞄准、预判、扣动扳机!
两发特制的大威力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激射而出!
就在同一刹那!
“砰!砰!”
通风口的百叶格栅轰然爆碎!两颗同样精准、同样致命的子弹仿佛长了眼睛般,从破碎的通风口中射出,不偏不倚,正正撞在彭奕行射出的两颗子弹上!
四颗弹头在半空中猛烈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和刺耳的金属爆鸣!
碎屑四溅!
百发百中!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