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方洁霞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晚安,Rebecca。路上小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正东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
方洁霞没有再多停留,银色奔驰轻巧地掉头,汇入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车尾灯的光芒在拐角处一闪,彻底不见。
陈正东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刚刚被亲吻的脸颊,那里仿佛还带着她唇瓣的温度。
维港的灯火在远处无声流淌,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也映亮了陈正东温暖的笑意。
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宿舍楼。
……
翌日清晨,西九龙警署重案组X小组办公区内弥漫着咖啡、纸张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典型的警署晨间氛围。
警员们陆续到岗,翻阅卷宗的沙沙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陈正东如同往常一样,准时踏入办公室,步伐沉稳,神态自若。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哇!陈sir!早安啊!”陈小生正端着个搪瓷杯喝水,一眼看到陈正东,立刻像发现新大陆般夸张地叫了起来。
他放下杯子,几步窜到陈正东面前,脸上堆满了促狭又八卦的笑容,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故意压低声音却又让全办公室都能听见:
“头儿,春风得意哦!前日收工后,系唔系同Madam方去拍拖啊?(前天收工后,是不是和Madam方去约会啊?)”陈小生故意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腔调说着普通话,滑稽又欠揍。
陈正东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陈小生,看来你今天的报告很轻松?”
“报告?报告当然要写啦!”陈小生完全无视警告,反而更加来劲,他夸张地搓着手,嘿嘿笑道:“不过报告哪有陈sir的人生大事重要!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陈小生回头冲着办公室其他人挤眉弄眼。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整理文件的徐飞抬起头,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朝陈正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兼看好戏。
马孝贤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杨家聪比较老实,也跟着憨厚地笑了笑。
何文展、朱华标等人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连一向稳重的米安定也推了推眼镜,目光中带着善意的探究。
“是啊,陈sir!”周家荣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笑嘻嘻地说,“Madam方人靓又有本事,开大奔(指奔驰车),家世又好!陈sir你真是好眼光!几时请我们吃喜糖啊?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对呀对呀!”陈小生立刻接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要双喜临门那种!大白兔奶糖不够档次,起码要金莎朱古力(费列罗巧克力)!”他活脱脱像个操碎了心的媒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和起哄声。
邵美淇May也笑着打趣:“陈sir,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面对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下属的集体“围攻”,陈正东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一股沉稳,瞬间压下了嘈杂:“好了,都别闹了。上班时间,心思放在案子上。陈小生,你昨天那份行动报告里的疑点,梳理清楚了没有?”
“呃……”陈小生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挠了挠头:“那个……陈sir,我马上去看,马上去看!”
说完,他立刻灰溜溜地跑回自己座位,假装埋头苦干。
其他人见陈sir发话,又祭出了“报告”大法,也都识趣地收敛了笑容,各自归位,办公室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八卦的余温。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下,办公室的几个角落,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卫英姿原本正在快速敲打着老式打字机,陈小生起哄时,她敲击键盘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部分表情,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卫英姿没有参与起哄,也没有抬头看陈正东的方向,只是盯着面前的稿纸,仿佛要把上面的字看穿。
钱雅丽刚才也跟着大家笑了几声,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很快就消失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装作很认真地翻阅着,眼神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文件的一角。当听到“金莎朱古力”时,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赶紧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掩饰。
梁小柔是最为内敛的一个。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当起哄声响起时,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梁小柔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上,只是那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失去了平日的专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仿佛照不进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淡淡的失落。
梁小柔默默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心思显然已经飘远。
她们三位,作为X小组里年轻的女警,朝夕相处中,很难不被陈正东身上那种耀眼的光芒所吸引——他破案如神、能力超群、沉稳可靠、气质出众,如同一轮灼热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小组。
虽然都知道彼此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也明白陈sir对她们而言更多是敬仰的对象,但那份朦胧的少女情怀,如同角落里悄然生长的藤蔓,总在不经意间缠绕心头。
如今,看到这轮“太阳”似乎真的被那位,同样光芒四射的Madam方所俘获,那份潜藏的、未曾言明的小小希冀,便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只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空落落的感觉。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不同。他心中了然,但并未点破。
陈正东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西九龙重案组X小组,陈正东。”他沉稳地拿起听筒。
“陈sir,您好,我是邝sir办公室的秘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紧迫感:“邝sir请您立刻到他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需要和您面谈。”
“明白,我马上到。”陈正东干脆利落地回答,放下电话。
能让邝梓健警司在刚上班就紧急召见,并且强调“重要事情”,绝非寻常。
陈正东精神瞬间高度集中,他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大步流星地离开X小组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好奇和猜测的目光。
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走廊,陈正东来到邝梓健警司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秘书向他点头示意可以直接进去。
“邝sir。”陈正东敲了下门框,推门而入。
邝梓健警司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西九龙繁忙的街景。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凝重。
邝梓健指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正东,坐。”
陈正东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等待着下文。
邝梓健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份盖着红色“密件”印章的文件,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港岛总区重案组发来的紧急协助请求,指名道姓要你过去。”
陈正东接过文件,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眉头微皱。
文件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和挫败感,却异常清晰。
案件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