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我们…我们刚才就在楼上…”
“有…有炸弹吗?还是抢劫?”
“死了好多人…好多血…”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恐慌的嗡嗡声,恐惧瞬间浸透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混乱和恐惧的中心,一道身影却如定海神针般矗立。
陈正东站在一辆打开的指挥车旁,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红蓝光芒不断掠过他线条冷硬如刀削般的侧脸。
他脱下了防弹衣,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正东对着手中的对讲机,清晰而沉稳地下达着指令,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绝对力量:
“鉴证科,停车场C区柱子下方,编号7弹壳附近有少量非我方制式枪械碎片,重点提取……
EOD小组,后巷垃圾箱旁发现可疑包裹,疑似未爆装置,立即封锁现场,疏散半径五十米……
救护组,优先处理我方警员伤势,那两个匪徒,确保活着送上囚车……”
陈正东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高效,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掌控着这片混乱战场每一个细微的环节。
那份在尸山血海前依旧保持的绝对冷静和掌控力,形成一种强大而无形的气场,让周围那些惊惶不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仿佛在惊涛骇浪中看到了一座坚实的灯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了警戒线,来到了陈正东身边。
正是安保公司的CEO陈立明。
上午,陈立明面对陈正东的预警,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倨傲和不屑,那种“我花大价钱布置的安保固若金汤,你们警察小题大做”的轻蔑神情,还清晰如昨。
他转向陈正东,目光复杂地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深切的感激。
其他宾客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安保公司CEO的陈立明早就得到汇报,了解今晚劫匪人数众多、火力强大,堪称一个军事连队……
陈立明向前一步,身体因残留的恐惧和强烈的情绪显得有些僵硬,却依然尽力维持着一位绅士和公司领导者的基本体面。
“陈先生,”他的声音颤抖着,但清晰而郑重,目光与陈正东短暂相接,发自肺腑地真诚道:“今晚的救命之恩,我陈立明,没齿难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喉结滚动:“您不仅救了我的性命,更是在我……在我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给了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和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份感激,沉重如山,言语难以承载其万一。
紧接着,陈立明微微垂下视线,一抹深刻的羞愧取代了感激之色,让他的下颌线绷紧些许。
陈立明再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沉重的自责道:
“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
他的道歉并非空洞的客套,而是基于职业操守和道德感的深刻反省。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透着安保行业高层对“安全”二字失守所带来的沉重打击。
作为皇家盾牌安保公司负责人,陈立明竟然对陈正东督察先前的几次预警,无动于衷,还非常傲慢,要不是陈正东督察,今晚进行完美部署、力挽狂澜,不知道多少人要死于非命……
说完,陈立明对着陈正东,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既是他教养的体现,也是他此刻所能表达的最郑重的感谢与最真诚的歉意。
当陈立明直起身时,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痛定思痛的决心。
这场经历,足以让这位安保精英重新审视一切。
紧接着,君度酒店那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老板,也在助理搀扶下,快步走到陈正东面前。
他脸色同样苍白,紧紧握住陈正东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发自肺腑的感激:
“陈督察!陈督察!大恩不言谢!今晚若不是您运筹帷幄,力挽狂澜……君度酒店的声誉,今晚就要毁于一旦!
我们所有人……都是您救下的!西九龙警队,有您这样的指挥官,是香港之福!
请务必接受我个人和酒店董事会最深的谢意!”
他的话语郑重而恳切,代表了劫后余生的上层社会对眼前这位年轻警官的集体认可。
就在酒店老板话音落下之刻,一道敏捷的身影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瞬间挤到陈正东面前。
正是无线电视台的王牌女记者乐慧贞,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时镜头前的优雅从容。
她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后怕,精心打理的卷发微微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发现惊天新闻的极度兴奋和对眼前这位年轻指挥官无法掩饰的钦佩。
乐慧贞几乎将话筒直接凑到陈正东胸前,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像连珠炮般响起:
“陈正东高级督察,我是无线电视新闻部乐慧贞!请您务必接受采访!
今晚这场堪称教科书级的反恐行动,您是如何精准预判悍匪的每一步计划?
您如何指挥若定,最终将火力强大的恐怖犯罪团伙绳之于法的?
您能否透露更多行动细节?香港市民有权知道,是谁在守护他们的夜晚!”
乐慧贞的问题尖锐而直接,眼神炽热,紧紧盯着陈正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惊天的秘密。
陈正东眉头紧锁,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不耐烦与疲惫。
被话筒近距离逼问的感觉,在硝烟未散的现场格外令人烦躁。
他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却不是去接话筒,而是用手背不轻不重地将几乎怼到胸口的话筒,挡开半尺距离,保持了一个职业性的空间。
陈正东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盖过现场的嘈杂:
“记者朋友,行动刚结束,一切以警方稍后发布的正式通报为准,细节无可奉告。”
陈正东深邃的目光,在乐慧贞那张混合着惊愕与强烈职业渴望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补充道:“警队职责所在,守护市民安全是本分。采访,请联络公共关系科预约。”
语毕,陈正东不再看她,果断转身便走。
那衬衫肩章,在混乱闪烁的警灯下,掠过乐慧贞僵在半空的手指和话筒,留下一个冷峻、充满力量感、却也拒人千里的背影。
乐慧贞握着话筒,看着那道迅速融入警灯光芒和忙碌警员中的挺拔背影,一时间竟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住了追问。
手中的录音设备还空着,她想要的“惊天秘密”和那个男人的深度解读,如同他的背影一样,瞬间消失在警戒线内。
挫败感与更强烈的职业好奇心,在乐慧贞眼中交织闪烁。
在人群稍外围,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气质儒雅而带着几分内敛威严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廉政公署执行处首席调查主任,周天白。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人群,落在陈正东身上,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今晚惊险的深刻认知,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激赏。
周天白缓步上前,在陈正东即将走向指挥车前,伸出手。
陈正东停下脚步,看向他。
周天白没有多言,陈正东见状,也伸出手,两人紧紧握了一下。
周天白的手很稳,也很用力。
“陈sir,”周天白郑重道:“今晚这份人情,我周天白,记下了。”
他的目光直视着陈正东的眼睛,里面传递着超越言语的信任和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可。
在福临门黄炳耀高级警司升职宴中建立起的初步欣赏,经过今晚这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已然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同与联结。
陈正东微微颔首,同样没有多余的客套:“职责所在,周主任客气了。”
他抽回手,继续走向指挥车。
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警戒线登记点,高级督察关悦城正铁青着脸,在一份厚厚的行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廉价的圆珠笔捏碎,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深深的、带着怨气的痕迹。
报告上那几行刺眼的数据,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击毙悍匪:18人。
活捉核心成员:医生、朱菲及另2名重伤匪徒。
警方伤亡:0死亡,3人轻伤(均为皮外伤)。
匪徒配备火力:手雷、MP5冲锋枪、机关枪、霰弹枪……
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之前的质疑和不满,宣告着那个他看不顺眼的陈正东,又完成了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巨大的挫败感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关悦诚也参与了这次由陈正东指挥的特大行动(几乎整个西九龙重案组的人都参与了),所有也要签字。
签完后,关悦诚猛地将报告摔在负责收集的警员手里,动作粗暴。警员被他吓了一跳,敢怒不敢言。
“怎么?不服气?”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关悦城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邝梓键警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
他拿起那份被关悦城摔过的报告,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行动时间节点比对图:
“看看!看看陈sir的预判!匪徒车队抵达停车场的时间、医生在展厅下令的细微动作、朱菲进入监控室的时间……几乎是零误差!
你以为这是运气?这是用脑子!用命拼出来的掌控力!
关sir,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今晚的行动报告,我会一字不改地呈交助理处长!”
关悦城的脸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
关悦诚只能眼睁睁看着邝梓键拿着那份如同陈正东勋章般的报告,大步走向指挥车旁的陈正东。
就在这时,指挥车上的加密通讯台红灯闪烁,发出急促的蜂鸣。
通讯员立刻接通,随即肃然立正,将话筒恭敬地递给刚刚走到车边的陈正东:“陈sir!曾sir电话!”
陈正东接过话筒:“陈正东。”
电话那头,传来警务处助理处长曾向荣沉稳而充满赞许的声音:
“正东!干得漂亮!干得太漂亮了!行动简报我已经收到!
零死亡,全歼医生团伙,活捉首脑!堪称完美!
这不仅仅是西九龙的胜利,更是整个香港警队的荣光!
飞虎队总指挥官刚才亲自致电给我,请求将你今晚的战术部署全程记录,作为警队反恐行动和指挥艺术的经典教案!
你为全港警员,树立了一个难以超越的标杆!”
曾向荣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在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现场回荡,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权威性。
周围的警员们也都听到了。
徐飞、陈小生、杨家聪、朱华标、米安定、卫英姿、梁小柔、钱雅丽、何文展、邵美淇……所有参与了今晚行动的人,无论是X小组的精英,还是PTU、飞虎队的队员,目光都聚焦在陈正东身上。
疲惫的脸上,此刻都洋溢着由衷的敬佩和自豪。
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的,随即迅速汇聚成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浪潮,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君度酒店前回荡,献给这位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指挥官。
邝梓键警司站在陈正东身旁,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用力地拍着手。
关悦城站在掌声之外,脸色灰败,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陈正东站在掌声和上司嘉奖的中央,脸上却没有什么激动或得意的表情。
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平稳:
“谢谢曾sir。行动成功,是全体同仁浴血奋战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正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却闪烁着光芒的脸,也扫过远处那些依旧惊魂未定、正被陆续疏散的名流,最后落在停车场那片正在被冲刷、却依旧刺目的血污上。
“好了,你把电话给邝sir!”曾向荣道。
“好的。”
陈正东说完,将电话递给了邝梓健。
不久,邝梓健挂断电话,对着所有警员下令,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全体收队!”
随即,邝sir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西九龙重案组会议室,行动复盘。”
警笛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嘹亮,带着凯旋的意味。
警灯闪烁,红蓝光芒流转,映照着这支疲惫却充满骄傲的队伍开始有序撤离。
陈正东怀着期待的心情想着,不知道系统的奖励,什么时候会发放下来?
这次的奖励,如果再有一枚神秘珍贵碎片,他就凑齐六枚,可以“召唤神龙”兑换超乎想象的奖励了!
陈正东转身准备登上指挥车的那一刻。
突然,一道冰冷、疯狂、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嘶吼声传来。
“谁?!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