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出离愤怒,放声咆哮!
是谁在太祖走后还守护着这个国家的?!除了他宇文护,还能有谁!
几个孺子,仗着自己流着太祖的血,就敢跟自己作对……还有那些心怀不满的狗贼,太祖都说了,他得胡人之力,你们也敢反驳吗!
“是以,晋王以为蒲州大胜能尽揽人望,众臣不敢劝阻,然这在某些人心里,正是太祖英魂庇佑、余德未衰的征兆。现今,陛下又与晋王离心离德,若其不顾体面,竟将侯伏侯、独孤几位重将封王,彼等是受还是辞?”
“若辞,晋王迟迟不正位,彼等不是坐失王爵,心怀怨怼?若受,则威福出于陛下,分隔了晋王恩义。今上或许做不了多久陛下,现在却于晋王和众将之间存下纠葛,将来事若有变,彼宁予家奴,亦不留于晋王之手也!”
宇文护原本怒气冲冲,听着元孝矩的话语,竟愈发地心惊肉跳,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毗贺突虽然现在无能为力,但他到底是皇帝,占着那个名分。若他发起疯来,不顾周国之将来,就是为了给他宇文护添堵……
别的不说,就是在朝堂上、在众臣面前自戕,死前壮言为自己所逼死,那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还能夷其三族吗?!
而这只是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毗贺突性情刚烈,若不是心灰意冷,真卯起劲来和自己作对,那么自己就要一直忍着毗贺突,或者是……杀了毗贺突!
也许毗贺突就在等着他的刀呢!
“如此看来,蒲州胜败,其实和尊位无关,晋王大可正位,若胜,则为天命攸归晋王,帝运已经转移,若败,周国兆民也不能降于东贼,只能仰仗晋王救彼等性命,而若是战败以后,晋王还未称尊,那天下万民所仰仗的,可就是陛下了。”
元孝矩不得不用失败主义进行提醒,一旦打输了,那么周国更经不起波折,只能团结所有力量对抗强齐,而这时候宇文护也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了,否则就违背了周国最本质的利益——政权的生存,到时候不要说是皇帝宇文邕,哪怕是原先的支持者也会考虑反对才能不足、德不配位的宇文护。
若是于谨联合达奚武、普六茹忠等人出面……那宇文护也只能在杀光他们独霸周国,或让权以妥协求存中进行抉择了。
“反之,若是速速称帝,则名分定矣,蒲州十万将兵皆为府兵,统兵之将全是晋王亲信,知晋王正尊位、得天运,再诺彼等厚赏,众将定然大喜,必舍生忘死以抗强齐,保我河东土地。”
元孝矩说完,静静等待着宇文护的反馈,宇文护半晌不作声,缓缓起身穿上软甲官袍,元孝矩该说的也说完了,只能等候宇文护自己去思虑,再说便过犹不及;
等宇文护出了晋王府,有婢女召唤元孝矩,带他来到元罗朗的屋中,宇文护的妻子元罗朗就坐在里屋,见到兄长,面色一喜:“可说服了?”
元孝矩摇摇头:“晋王犹而未决,须得强压,方敢舍身……”
“唉,成君王大事,无非搏命而已,晋王的处境可比当年的太祖优渥太多了,这都不能把握机会,以后如何服众呢?”
元罗朗知道哥哥说的不是宇文泰,而是他们的祖先道武皇帝,也是轻叹一声,安慰道:“我虽是女流,也知道此事不可急躁,齐之高澄便是因此而死,况夫君乃同族乎?夫君身辅朝理,自有你我不晓得的难处,等他想通,便是一昼夜而成,我既为皇后,兄长也便是国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