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宇文护穿戴衣甲,刚刚的商议被元孝矩说错的话给中断了,惊起宇文护一身冷汗,察觉到现在不是称帝的好时机。
但元孝矩仍不死心,继续发力:“晋王所虑,臣等不及,但晋王也该想想后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若晋王不行此大义,该教追随晋王的我等何为?”
宇文护闻言,心头一软,又忍不住犹豫起来;刚刚那番话,特别是太祖子嗣不容他的这段内容,也确实说到了宇文护的心坎里。
元孝矩见事情有转机,连忙道:“若晋王愿听,矩愿明言。”
宇文护闭上双目,想了想,还是坐了回去:“……且试言之。”
元孝矩心中一喜,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便不再兜圈子,以直接、最真实、最不绕弯子、最扎心也最干脆的方式向宇文护坦言:
“便以蒲州战事来说,眼下无非胜齐和败齐,至于如何算胜,收不回河东但退了齐军算不算胜,则由晋王思量,臣不多言。但即便胜了,这功,却又算谁的呢?”
“……?”
宇文护不解其意,元孝矩扶须,严肃道:“如今蒲州城内皆为晋王亲将,还有世子坐镇,当为晋王之功。然兵马钱粮都由国家所出,而国家乃是太祖肇基,纵无晋王辅政,若能使燕国公总统万军,郑国公、随国公、安武郡公临阵决机,料想抗齐亦非难事。”
“因此总有人不服,纵是胜了,也是倚仗太祖遗泽,非晋王之力也……”
“谁敢说这话?!”
宇文护立刻咬牙切齿起来。
他心里对宇文泰一直有某种说不清的情愫,他十二岁丧父,一直追随三叔和四叔,在三叔死后便只有四叔了,意气风发的四叔是他的人生偶像,虽然以叔侄相称,但实际的感情已亲密得如同父子,他也把几个堂弟看作是自己的半大儿子。
可惜天不假年,四叔逝去后,这份崇拜便因尘封而渐渐褪色,无论他怎么做,都离不开四叔的规划和其他人对四叔的怀念,但周国要发展下去,就必须要比以往更强,这也就意味着宇文护自己要超越四叔。
只有完成精神上的弑父,他才不再是人们口中的“胡人之力”,而是“捍危获义者,护之力也”!
这甚至和他本身的权欲无关了,他依旧崇拜四叔,但四叔已经无法再指导他和国家,继续沉湎只会活成他的影子,同时也否定了他这些年来的执政——可笑的是,偏偏宇文护的政治才能还真没有达到可以突破宇文泰制度的水准,使得他一直在宇文泰遗留的框架内打转,活脱脱走成了一道迷宫。
“人皆不言,人尽皆知。当初太祖虽收武庄公的部众,却也替武庄公报了仇,随后进据长安,立政关陇;后历战小关、沙苑,皆以弱胜强,天与神授,纬武经文,孰者能与于此乎?”
元孝矩向宇文护行礼:“故太祖新崩,晋王拥立略阳公卒变魏为周,朝野虽有诽词,然终成王室。王世子纵胜蒲州,亦难免受人非议,言太祖余德佑子孙,不过为晋王窃取尔……”
“岂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