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54专机的引擎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
机舱后排，那个脏兮兮的铁皮箱子被打开了。
维克多没有拿什么惊天动地的黑料文件，只是拿出了一本破旧的记事本，翻到中间几页，指给韩栋看。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车牌号、时间和地点。
“赫尔曼这条德国牧羊犬，鼻子灵得很。”
维克多用那只剩下半截指头的手指在记事本上点了点。
“过去三年，他的贴身助理每两周就会去一次卢比扬卡广场边上的那个咖啡馆。
和他见面的，是联邦安全局技术侦察处的一个副处长。”
韩栋盯着那些记录。
卢比扬卡。
克格勃的前总部，现在是联邦安全局的地盘。
“买通安全局的人给他做背书？”尤里解开安全带凑过来，脸色难看。
“这老小子是要把商业竞争变成清洗啊。”
“不止。”维克多合上本子，从怀里掏出个银质酒壶抿了一口。
“他还在跟几个掌握着西伯利亚矿权的寡头做交易。
用西门子的设备换取他们的支持，让他们在杜马给铁道部施压。
这是一张网，韩，你现在是网里的虫子。”
韩栋没说话，只是看着舷窗外茫茫的雪原。
网？
那就把网撕了。
飞机降落在雅库茨克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停机坪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还没等众人下机，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就围了上来。
并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尤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是尤里……什么？暂停试运行？谁下的命令？喂？喂！”
尤里气急败坏地把手机砸在座椅上。
“科尔涅夫扛不住了。
就在刚才，杜马的一个专门委员会发函，要求彻查启航设备的数据安全性。
理由是接到群众举报。”
“群众？”韩栋笑了笑，整了整衣领。
“是不是还附带了一份《真理报》的头版文章？”
梁晋生此时正拿着一份刚买到的报纸冲进机舱，满头大汗。“韩总！出事了！你看这个！”
报纸头版，那个耸人听闻的标题黑得刺眼：《西伯利亚铁路惊现“电子间谍”》。
照片拍得很糊，但那行被圈出来的坐标数据极其醒目。
文章下面还引用了所谓资深网络安全专家的分析：
该系统存在不明数据回传端口，能在夜间悄悄将铁路调度信息发送至境外服务器。
“这帮狗娘养的！”尤里一把抢过报纸，气得手都在抖。
“这也叫新闻？这明明就是栽赃！那个坐标数据是咱们调试时的基站定位，根本不是什么导弹发射井！”
“民众不懂这个。”维克多在旁边冷冷插嘴。
“他们只知道，境外势力要偷他们的机密，赫尔曼这一手是要激起民愤。”
确实。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扣上间谍的帽子，什么技术优势、什么价格优势，统统作废。
甚至连科尔涅夫这种老资格都不敢保启航，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卖国的罪名。
韩栋拿过报纸，只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专家分析，就把它扔回给了梁晋生。
“这种水平的抹黑，西门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韩总，现在怎么办？”梁晋生急得在过道里转圈。
“铁道部那边的采购流程已经冻结了。
要是不能自证清白，咱们这几百台设备就得烂在库房里，而且还要背上巨额违约金。”
“自证清白？”韩栋站起身，一边扣大衣扣子，一边往舱门走。
“谁说要自证清白？那是嫌疑人才干的事。”
尤里愣了一下，追上去：
“那你打算干什么？找使馆抗议还是起诉报社？这都要时间的，等官司打完就不赶趟了！”
韩栋站在舱门口，冷风灌进他的大衣，却吹不散他脸上的那股子狠劲。
“联系梁大使，我要在莫斯科开新闻发布会，另外帮我给莫斯科国立大学发个邀请函。”
“莫大？”尤里跟不上韩栋的思路。
“对，请彼得罗夫斯基院士，还有俄罗斯科学院那帮搞数学的老头子，全都请来。
告诉他们，启航要搞一次公开的技术解剖。”
“全程媒体直播。”
……
三天后，莫斯科国立大学计算机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雅库茨克的冰原还要凝重。
虽然是学术场所，但今天门口却停满了转播车。
CNN、路透社，当然还有始作俑者《真理报》，长枪短炮架得到处都是。
赫尔曼没来现场。
他坐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雪茄吧里，看着墙上的电视直播。
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很惬意。
“疯狂的举动。”他对面的保罗摇着红酒杯嘲笑。
“居然敢搞公开审查？西门子的专家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他在代码里敢露出一行非标指令，就能把他咬死。”
“这就是年轻人的通病，受不得委屈。”赫尔曼吐出一口烟圈。
“他以为这是在讲道理，其实是在送死。
等会儿只要彼得罗夫斯基那个老学究发现一点瑕疵，明天的头条我都想好了，《虚伪的华夏技术彻底破产》。”
电视屏幕上，画面切到了实验大厅。
韩栋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干练又随意。
他站在几百台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前，身后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台下坐着一排头发花白的老头。
为首的正是彼得罗夫斯基院士，俄罗斯图灵奖级别的数学泰斗。
这老头出了名的严苛，也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商业公司。
赫尔曼之所以没阻止这场直播，就是觉得这老头肯定会把启航批得体无完肤。
“各位。”韩栋拿起麦克风，没有废话。
“最近有些传言，说启航的系统里藏着特洛伊木马，在偷俄罗斯的数据。”
台下的记者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真理报》那个写文章的记者举着录音笔，一脸挑衅地等着抓把柄。
“我不喜欢解释。”韩栋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幕布瞬间亮起。
那不是PPT，也不是宣传片。
那是代码。
密密麻麻、如同瀑布般流动的底层汇编代码，直接投射在几十平米的大屏幕上。
全场哗然。
“疯了吧？”保罗在雪茄吧里差点把酒洒了。
“他把源代码公开了？”
这在商业软件领域是大忌。源代码就是命根子，谁会把它拿出来让人看？
“这是启航双星系统的部分通信代码。”韩栋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课。
他转身指着屏幕上的一段高亮代码。
“彼得罗夫斯基院士，麻烦您看一下第402行到415行的握手协议。
这是所谓回传数据的原始逻辑。”
老院士戴上厚厚的眼镜，眯着眼盯着屏幕。
足足过了五分钟。
彼得罗夫斯基突然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到讲台旁边的一台终端机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在验证。
他在把那段代码输入到自己的数学模型里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