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先进怒喝道。
“这……这德国人不是坑人吗！”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三十多万美元，要是不能用，不就成了一堆废铁了？”
刘涛和赵新也傻眼了。
他们也都是搞技术的，很清楚这种工业控制系统如果被锁死，意味着什么。
这台机器除了能当个摆设，什么也干不了。
“韩总，能不能联系那个卖家？”刘涛问。
“没用的。”韩栋摇了摇头。
“卖家是个资产清算公司，他们只管把东西卖出去，不会管这些。而且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按现状出售。我们就算打官司都打不赢。”
“那就联系德玛吉公司？”赵新也出了个主意。
“德玛吉已经破产了，原来的技术人员早就散了。就算能找到人，你觉得他们会白白把密码给我们吗？”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车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先进脸色铁青，他靠在冰冷的机床外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完了……全完了……我……我是启航的罪人啊……”
他为了买这台设备，在韩栋面前立了军令状，拍着胸脯保证能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现在，这件最大的事变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车间外面围观的工人们也知道了，花了几百万买回来的洋设备，是个用不了的铁疙瘩。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洋玩意儿靠不住！”
“几百万啊，都够给咱们全厂发十年工资了！”
“瞎搞！简直是瞎搞！有这钱不好好搞生产，买个废铁回来！”
前几天被考核压下去的怨气，一下子又被点燃了。
老王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也很难看。
他虽然也对启航的改革有意见，但心里还是盼着厂子能好起来。
可现在……
钱理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好不容易才推行下去的考核和改革，马上就会土崩瓦解。
所有人的压力，最终都汇集到了车间里那个最年轻的人身上。
韩栋没有理会外面的嘈杂，也没有去安慰几近崩溃的陆先进。
他只是绕着那台巨大的机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他检查着每一个伺服电机，每一根滚珠丝杠，每一条液压管路。
刘涛和赵新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们不知道韩栋在想什么。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韩栋停下了脚步。
他重新走回控制面板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密码输入框。
“老陆。”
陆先进抬起头，眼神空洞。
“这台机床的机械部分，是顶级的。每一个零件，都代表了当今世界最高的制造水平。”
韩栋拍了拍控制柜。
“锁住我们的，只是这个铁盒子，是里面的软件。”
“可……可没有软件，它就是废铁啊。”陆先进的声音沙哑。
“谁说我们没有软件？”韩栋反问。
刘涛和赵新都愣住了。
韩栋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德国人能给这台机床配一套控制系统，我们启航，为什么不能？”
陆先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韩总，您的意思是……用咱们自己开发的数控系统？”
“没错。”
“咱们的系统连圆弧插补都还没搞定，怎么可能去控制这么复杂的五轴机床？
这台机床的精度是千分之一毫米！
咱们的系统连百分之一毫米都还不够稳定！
这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是不行。”韩栋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这是一个机会。”
他走到刘涛和赵新面前。
“圆弧插补算法，还要多久能拿出初版？”
刘涛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按……按原计划，大概还要三周。”
“不行，太慢了。”韩栋直接否定。
“给你一周时间，我要看到能控制三轴联动的圆弧插补程序。”
刘涛的脸一下子白了，一周时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韩栋又转向赵新。
“你的主轴变频调速，方案怎么样了？”
“方案刚出来，电路设计还在推演，功率器件还没采购……”
赵新也被这股压力逼得有点喘不过气。
“给你一周时间，我要看到能稳定驱动主轴电机，并且转速能和进给同步的驱动器样机。”
韩栋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最后把目光落回到那台巨大的机床上。
“这台德玛吉，就是我们自己数控系统最好的试验台。
德国人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他们想看我们笑话。
那我们就做出一套比他们更好的系统来，换掉它，让它为我们所用。”
整个车间里，鸦雀无声。
陆先进、刘涛、赵新，三个人看着韩栋，感觉浑身气血上涌。
那不是一个命令，而是挑战。
一个向顶级技术发起冲锋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