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这个数字是十二。
“芯片的产能爬坡曲线算出来了吗?”韩栋走到陆佳杰身后。
“算出来了。”陆佳杰调出另一张折线图。
“按照目前的设备点亮速度,四天后第一批晶圆开始全线投料,制程周期十五天。
十九天后,第一批总计三十万颗新产能QX-3芯片将完成封测入库。
此后每二十四小时,会有十五万颗成品芯片下线。”
“数据中心的服务器组装厂备料情况。”韩栋继续追问。
“大同、攀西、玉门三个算力节点的服务器机箱已经总装完毕三十五万台。
主板生产了二十万块,贴片机的工位全部空出。
只要芯片一到,直接上机贴片,两分钟产出一块成品主板,即刻装箱发往中西部节点。”
韩栋看了一眼操作台右下角的算力负荷指示灯。
指示灯呈现深黄色,数字停留在百分之八十九。
盲切模式争取来的缓冲期,正在被每日新增的汽车终端稳步侵蚀。
“系统目前的承压极限在哪一天?”韩栋问。
“第五十九天。”陆佳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一份推演报告。
“如果保持现在的终端增长率,第五十九天,算力占用将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第六十天,系统开始出现大规模丢包和指令延迟。”
“大同火电算力节点的施工进度排到哪了?”韩栋转头问袁珊。
“周立辉常驻大同。
厂房地基混凝土已经凝固,正在进行承重墙浇筑。
省电力公司铺设的三十五千伏专线明天贯通,内部水冷管网的预埋工作同步进行。”
袁珊合上报表。
“预计在第五十五天具备通电条件。”
“时间差只有五天。”
五十五天时,大同节点建好。
六十天时,燕京节点崩溃。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需要把几十万台服务器搬进大同节点,插上电源,接通光缆点亮,并将燕京主节点的庞大数据库和运算任务无缝迁移过去。
如果在第六十天到来时,大同节点无法接管算力,全国的二十八条芯片产线、四十二万台汽车终端、军工基地的072工程加工,将全部陷入停摆。
这是一场在悬崖边上的极限竞速。
“通知燕京服务器总装厂,第一批十万颗芯片下线后,优先供应大同节点。
组装好的服务器不要等成批运输,产出一台,发走一台。
利用所有的泰山轻卡运力,形成不间断的车轮流水线。”
“明白。”袁珊在备忘录上重点标记。
凌晨三点。
超算中心依然无人入眠。
大屏幕上的绿点持续移动,刘大柱的泰山轻卡已经驶出山区,进入了平原高速路段。
苏城工厂内,沈志远坐在临时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第一批晶圆光刻数据。
燕京大兴,陈建业带着安全帽,打着手电筒检查武警工程兵刚刚焊好的防静电接地网。
滨江园区,林正阳喝下第三杯浓缩咖啡,开始对新搬入的离子注入机进行真空度抽气测试。
所有的指令通过链路和地下光缆,在这片大地上编织出一张精密庞大的生产网络。
物理世界中的钢材、气体、芯片,在纯数字的代码指挥下,爆发出令人恐惧的运转效率。
工业体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数据和绝对的执行。
在这张网络中,每一个人,每一台机器,都是一枚高速运转的齿轮。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抱怨。
因为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主控室的大屏幕上无情地跳动。
……
扩产启动第二十八天。
97年的苏城,三月的早春带着湿冷寒气。
高新技术开发区外的主干道上,成群结队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向厂区涌去,车铃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早餐摊上升腾着白色的蒸汽,油条和豆浆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启航芯片工厂的大门敞开,保安站在门岗前核对工牌,工人们推着自行车进入车库。
苏城工厂二期临时洁净厂房内,气压始终保持着正压状态,七百二十台天花板风机过滤单元持续运转着。
沈志远站在无尘室的换鞋区,脱下皮鞋,换上防静电胶鞋。
他穿上连体防静电服,戴上口罩和头套,推开风淋室的玻璃门。
强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吹来,带走他身上的微小灰尘。
十二秒后,风淋室绿灯亮起。
沈志远走进核心生产区。
十二条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其中八条是过去二十八天里,用拼命的速度强行搭建起来的新产线。
天工系列光刻对准设备,密封舱内的紫外光有节奏地闪烁,等离子刻蚀机的真空泵发出有规律的抽气声。
第一批在新产线上投料的晶圆,已经走到了最后一道检测工序。
副厂长赵鑫站在四号线末端的AOI自动光学检测仪旁。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盯着显示屏。
沈志远走到赵鑫身边,两人没有说话,目光都停留在屏幕不断跳动的数据上。
一台六轴机械臂吸取起一片八英寸硅晶圆,平移至检测台。
高分辨率工业相机对晶圆表面进行逐行扫描。
盘古系统内置的图像识别算法,在零点一秒内比对晶圆上每一颗QX-3芯片的电路图形,寻找断线、短路和刻蚀残留。
屏幕右侧的计数器数字在跳动。
【检测晶圆片数:999】
机械臂放下这片晶圆,吸起下一片。
【检测晶圆片数:1000】
第一批次一千片晶圆检测完毕。
屏幕弹出一份红色的汇总报告,赵鑫点开报告。
良品率:98.7%。
赵鑫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志远。
“沈厂,过关了。”
“和老线的良品率完全一致,天工光刻机的精度和旧设备的参数匹配没有任何偏差,新产线跑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