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兴，军工科技园区。
灰色的高墙长达两公里，墙头架设着高压电网与红外越界报警探头。
园区唯一的大门，由全副武装的内卫部队双岗值守，所有进出车辆必须接受底盘扫描与通行证核验。
这是核心微电子研发与生产基地，启航集团出资建设的燕京芯片工厂就坐落于此。
地下二层，核心无尘车间。
基地主任陈建业穿着白色的全身防静电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站在一台离子注入机前。
他曾是电子工业部的资深高工，半年前被韩栋调来主管这条专供072工程及盘古核心控制芯片的生产线。
无尘室内的气压始终高于外界，空气过滤系统持续工作着。
技术员拿着一叠测试报表走到陈建业身边，递了过去。
陈建业接过报表，这是刚下线的一批0.35微米制程QX-3芯片的良率数据。
九十六点八。
这个数字在民用芯片领域堪称优秀，但在陈建业眼中并不合格。
“把第三批次的三百片晶圆全部打回。”陈建业把报表递回给技术员。
“陈主任，这批只是漏电流参数比基准线高了0.01微安，放在常规设备上完全不影响使用，直接打回太可惜了。”
技术员试图解释。
“这是军标线。”陈建业看着技术员的眼睛。
“这批芯片有四分之一要装进盘古超算的底层主板，有四分之一要用于航天测控设备。
0.01微安的漏电在常温下没问题，但在零下四十度或八十度的高温环境下，就有可能引发指令错误。
军工产品不讲可用，只讲绝对可靠。
全部打回，重新投料。”
技术员点头，转身走向处理区。
陈建业走出无尘室，经过三道风淋门，脱下防静电服回到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陈建业坐直身体，拿起听筒。
“我是韩栋。”
“韩总，燕京基地本月产能一万五千片晶圆，已按计划入库，军品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二。”陈建业汇报数据。
“不够，天枢计划的服务器芯片缺口极大，燕京基地必须在七十二天内完成扩产。
我要求新增四条产线，月产晶圆从三万片整体推到六万片。
新产线必须同时兼容军用级和民用运算级QX-3，实行统一制程、统一封测，建立军民产能互换机制。”
陈建业眉头收紧。
“韩总，产能翻倍意味着厂房面积翻倍，燕京基地在园区内的占地已经饱和。
东侧那片空地是弹药测试所的预留地，动不了。”
陈建业阐述客观事实。
“唯一有空间的，是围墙外那座废弃的旧电子管厂，占地三百亩，目前产权归市工业局。”
“设备放进去。”韩栋下达指令。
“韩总，这是保密死结。”陈建业握紧听筒。
“产线接入了盘古的实时算力，涉及072工程绝密数据。
按照科工委的硬性条例，这种级别的生产线必须建在特级保密围界内部。
旧电子管厂在墙外，没有任何保密资质。
如果要走流程把那三百亩地划入军工园区，涉及三个体系的审批，最快也要半年。”
七十二天的死线，光审批就要走半年。
“旧厂房的测绘图纸你手头有吗？”韩栋没接审批的话茬。
“有，上个月我让人做过备用勘测。”
“按增加四条线的规模，做出设备布局图和洁净室改造图。”韩栋说道。
“四十八小时后，你带图纸去旧厂房接场。”
“韩总，审批……”
“审批我来解决，你只管图纸和设备。”
电话挂断。
陈建业拿着听筒，听着里面的盲音，有些茫然。
他放下电话，立刻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通知工程科，把旧电子管厂的三维勘测图调出来，全员加班，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新产线的布线方案。”
与此同时，燕京长安街，机械工业总局。
周振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坐在对面的韩栋。
桌面上放着《天枢计划算力节点及产能扩容报告》。
“韩栋，你这是给我出难题。”
周振华翻看报告后半部分关于燕京基地扩建的诉求。
“把地方产权的旧厂房，整体划入军工特级保密区，这不仅仅是地皮的问题，这涉及园区防御红线的重新勘定。
这种级别的审批，没有特大战略项目的牵引，上面不可能批。”
韩栋坐在沙发上。
“周司长，072工程的试车您在现场。”韩栋指出核心逻辑。
“紫铜喷注器的加工，靠的是燕京主节点的极度微操。
接下来，科工局批给启航的航天级耐高温复合材料，要在启航的全产线进行降维应用。
这些新材料的切削、烧结、成型，对算力的消耗是成倍增长的。”
韩栋指着那份报告。
“现有的算力会在四十五天内见底。
三座新算力中心必须在九十天内通电运转，这就需要三百万颗以上的QX-3芯片。
如果没有这些芯片，算力中心就是空壳，算力断档，启航的所有天工机床就会失去微米级精度，072工程后续的燃烧室身管、涡轮泵的加工，全部得停滞。”
韩栋看着周振华。
“这不是启航一家企业的产能扩建，这是在抢航天重工的生产进度。
燕京基地的新产线，就是未来国家算力底座的心脏之一。”
周振华沉默了。
他非常清楚韩栋没有夸大其词。
几天前那场持续五百秒的极限试车，彻底震动了整个军工高层。
盘古系统展现出的工业统御力，已经成了国家重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振华合上报告，站起身。
“你在这里等我。”
周振华拿起桌上的红色机要文件袋，将报告装进去，大步走出办公室。
三十分钟后，周振华的车驶入科工局大院。
一小时后，科工局顶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
科工局局长、总参二部的一名军官，以及周振华，围坐在圆桌前。
周振华没有讲长篇大论，他只通报了两个数据：
盘古系统目前的算力占用率，以及072工程后续加工对算力的硬性需求。
局长翻看着周振华带来的报告，注意力停留在燕京基地产能翻倍的计划书上。
“军民产线兼容，制程统一。”局长念出这八个字。
“韩栋的野心很大，他要把民用计算芯片的质量标准，直接拉到军工级别。”
“首长，启航有这个技术实力，目前的瓶颈是物理空间和时间。”周振华说道。
“七十二天出成品，地方上的审批流程走不通，必须走特批通道。”
军官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保密区的红线可以动，只要确认为军工特级配套项目，总参可以立刻下达防区重划指令。
但这三百亩旧厂房的改造，他一家民营企业，能按军工标准在七十二天内干完吗？”
军官很清楚军工级无尘厂房的建设难度。
防电磁辐射涂层、高等级防震地基、双路独立循环供电，这远比盖几栋楼复杂。
周振华摇头。
“他们现在的基建力量，全铺在西南和西北的数据中心上。”
局长合上文件，抬起头。
“既然是算力底座，就不能只给政策不出力。”局长看向军官。
“老李，工程第一总队现在有空闲的建制吗？”
军官立刻明白了局长的意思。
“一总队刚结束三峡库区的一个国防工程，目前在燕京休整，有两个大队随时可以调动。”
“下命令。”局长果断拍板。
“把大兴旧电子管厂划入072工程特级保密配套设施编制。
调工程第一总队立刻进场，接手厂房的基础改造和无尘室钢结构搭建。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文件下发到各大相关部门。”
“是！”军官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