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杰盯着负载曲线看了整整三分钟。
百分之七十五，安全区。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从操作台下方的抽屉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塑料包装咬了一口，干硬的碎屑掉在键盘缝隙里。
旁边的终端屏幕上，全国代工厂的蓝灯图标密密麻麻。
盲切模式运行了四十八小时，没有出现一例刀具断裂或者工件报废事故。
系统暂时稳住了。
但陆佳杰咽下饼干的同时，视线被另一组数据抓住，屏幕最右侧，有一条灰色折线在缓慢攀升。
那是终端接入增长曲线。
他放下饼干，双手搭上键盘，调出过去七天的新增数据。
昆仑轿车日均交付量：五千六百台。
泰山轻卡日均交付量：三千四百台。
东南亚算力盒子日均激活数：一千二百个。
每一个新终端上线，就意味着盘古系统多承担一份实时运算负荷。
陆佳杰打开计算模型，输入增长率，设定盲切模式继续维持的前提条件，按下回车。
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屏幕中出现一行红色粗体字：
【预警：按当前终端增速计算，盲切模式释放的20%算力空间将在38天后被完全吞噬。
第42天，系统重新触及95%红线。
第45天，燕京主节点再次进入崩溃临界区间。】
陆佳杰站起身。
盲切模式不是解药，只是延迟了发病时间。
他拿起操作台上的保密电话拨通韩栋办公室。
“韩总，有新情况，需要您来机房。”
“十分钟。”
电话挂断。
陆佳杰没有坐回去，他走到侧墙的白板前，用黑色记号笔快速写下一组天枢计划时间轴：
西南节点：土建第7天/预计90天完工。
西北节点：土建第3天/预计90天完工。
中部节点：土建第1天/预计90天完工。
三座数据中心全部建成投产，最快九十天。
系统再次崩溃，四十五天。
中间的四十五天缺口依然存在。
盲切只是把死线从原来的四十五天，推迟到了四十五天加三十八天，也就是八十三天。
看起来差距缩小到了七天，但陆佳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七天的缓冲远远不够。
因为数据中心建成和正式承载算力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变量。
确切地说，是服务器里的芯片。
十分钟后，韩栋推开机房的气密门走进来。
“说。”
陆佳杰没有废话，直接指向白板上的时间轴和那个问号。
“韩总，盲切模式争取了三十八天的缓冲期，加上原来的四十五天窗口，系统理论死线推迟到第八十三天。
三座数据中心最快九十天建成，时间差只有七天。”
韩栋看着白板，没有打断。
“但这七天不是问题的关键。”陆佳杰转身面对韩栋。
“关键是九十天后，即使三座数据中心的厂房全部竣工，供电专线接通，水冷系统调试完毕，如果里面没有装满可以运算的服务器，那就是三座空壳。”
“空壳产生不了算力。”陆佳杰说出核心结论。
“三座中心的服务器总量规划是多少？”韩栋问道。
“每座十万台，合计三十万台高性能运算服务器。”陆佳杰回到操作台，调出设备规划清单。
“每台服务器内部需要十二颗QX-3运算芯片，三十万台，就是三百六十万颗。”
韩栋没有说话，他走到陆佳杰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目前启航芯片事业部的月产能是多少？”韩栋问。
陆佳杰早已准备好这份数据，他切换画面，调出芯片事业部的产能报表。
“三座工厂。”陆佳杰指向屏幕。
“第一座，苏城半导体工厂，主力量产线。
八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月产QX-3晶圆七万片，折合成品芯片约五十六万颗。”
“第二座，燕京微电子基地。
四条生产线，其中两条专供军工和航天订单，两条供应车载芯片。
月产晶圆三万片，成品约二十四万颗。”
“第三座，滨江半导体园区。
新一代制程研发线，尚未进入大规模量产阶段，月产晶圆两万片，成品约十六万颗。”
陆佳杰把三个数字加在一起，用红笔圈出：
月产晶圆总计：12万片。
月产成品QX-3芯片总计：96万颗。
“九十六万颗芯片，扣除现有终端迭代更新的消耗，每月新增八千台昆仑和五千台泰山的车载芯片需求，加上东南亚盒子和代工厂机床的备件储备。
实际可用于服务器的富余产能，每月不到四十万颗。”
陆佳杰在白板上做了一道简单的除法。
“九个月。”陆佳杰转身看着韩栋。
“按照现有芯片产能，填满三座数据中心需要九个月的时间。
三座建筑在九十天后建成，但里面的服务器要再过六个月才能全部安装到位。”
“这六个月里，系统依然处于崩溃边缘。”陆佳杰的手指点在白板上那个红色的问号上。
“建筑不是瓶颈，芯片才是。”
韩栋盯着白板上的数字。
“把三座芯片厂的详细产线配置调出来。”韩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陆佳杰快速操作，三张生产线布局图并排显示在大屏幕上。
苏城工厂：八条光刻线，其中六条为成熟的0.5微米制程，两条为0.35微米制程。
洁净室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目前满载率百分之百。
燕京基地：四条线，全部为0.35微米制程，配备军标级检测设备。
洁净室六千平方米，满载率百分之九十。
滨江园区：两条研发线，正在调试0.25微米制程。
洁净室八千平方米，但实际投入使用面积仅三千平方米。
韩栋的目光在三张图之间来回扫视。
“苏城的厂房有扩建空间吗？”韩栋问。
“有。”陆佳杰调出苏城的地块照片。
“当初拿地一千二百亩，目前只用了六百亩，剩余六百亩已经完成三通一平，预留给二期扩建。”
“燕京基地呢？”
“军工区不允许扩建，但相邻地块有一个闲置的旧电子管厂，三百亩，可以协调收购改造。”
“滨江？”
“滨江园区的洁净室建设标准最高，剩余五千平方米空间可以直接安装产线设备，不需要额外土建。”
韩栋点了点头，计划已经了然于胸。
“三座芯片厂，同时扩增一倍生产线。”韩栋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陆佳杰呼吸一滞。
“苏城增加八条产线，月产能从七万片推到十四万片。”韩栋写下数字。
“燕京增加四条线，收购旁边那个旧厂房，月产能从三万片推到六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