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省,大同。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粒,却盖不住浓重的煤灰味。
三辆黑色越野车在略微结冰的非铺装路面上碾过,停在距离大型坑口电站不到三公里的平地上。
风很大,刮起地面的煤渣。周立辉推开车门,拉紧羊绒大衣的领口下车。
大同市招商局局长王国涛站在一辆吉普车前,身后跟着省电力公司的调度副总李正。
王国涛穿着起球的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周总,一路颠簸。”王国涛走上前伸出手。
两人握手,周立辉看向前方的荒地,地表坑洼,长满枯黄的野草,远处高耸的冷却塔正冒出滚滚白烟,低沉的发电机组轰鸣声顺着风传过来。
“王局,地皮平整好了吗?”周立辉直入正题。
“就在你脚下,五百亩。”王国涛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袋。
“省里特事特办,昨天连夜走完所有审批流程,零地价划拨工业用地。
不过,省电力的李总有几个技术问题要跟启航确认。”
李正走上前,表情严肃。
“周总,启航要求跳过市级电网,铺设专线直连坑口电站升压站。
我们测算过你们提交的用电负载表,一期投入三十万台服务器,年耗电量五十亿度。”
李正从口袋里掏出数据图纸。
“这是两台三十万千瓦主力发电机组全年的额定产出,你们等于直接包下了一座中型发电厂。
如果按你要求的每度电一毛二的坑口成本价结算,电网在传输和调度上赚不到一分钱利润,这对现行电力管理条例是冲击。”
周立辉看了一眼图纸,没有接。
“李总,大同去年的煤炭外运车皮指标不够用,这座坑口电站全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降负荷运行。
你们发不出电,机组也在折旧,启航吃下这五十亿度电,支付给你们的是真金白银六个亿,这六个亿是净增收。”
周立辉耐心说道,只摆出数字和事实。
“启航不占用电网的公共资源,三条三十五千伏的高压输电线,全部由启航自行招标施工,物理隔离,不与民用网混用。”
周立辉诚恳的看向李正。
“如果大同有顾虑,鄂尔多斯的坑口电站昨天给启航发了传真,电价可以压到一毛一。”
李正停顿了几秒钟,转头看向王国涛。
王国涛拉开档案袋的绕线,抽出红头文件。
“李总,省里的基调定死了,这五百亩地叫大同科技产业园,承接国家级计算任务。
这六个亿的现金流,能解决电厂下属三个煤矿的工人发薪问题,不能把财神爷往外推。”
王国涛把文件递给周立辉。
“周总,签吧。签字落笔,十分钟后推土机进场。”王国涛语气坚决。
周立辉拿过文件,扫阅最终条款。
免税期、直供电权限、安保隔离许可全部落实。
他拔出钢笔,在乙方横线上签下名字,盖上启航集团的公章。
王国涛转身,对着吉普车里的对讲机喊道:“施工队,进场!”
远处的土坡后方,十二台重型履带推土机同时点火,黑烟升腾。
机器履带碾碎冰层,从四面八方推向这片荒地。
周立辉回到越野车里,拿出卫星电话,拨通燕京总部的专线。
“韩总,中部火电节点签约完成,推土机已经开始作业,三座算力中心全部落地。”
周立辉看着车窗外翻滚的黄土。
“目前测算,土建加上机电安装和物理安保设施,三座节点初期固定资产总投资超过五十亿。”
启航集团一次性动用如此多的资金,并不算稀奇。
但对于现如今大部分华夏企业来说,这却是天大的手笔。
“资金不要留在账面上,全额打入各施工方对公账户,买建设速度。”韩栋下达指令。
“明白韩总,设备采购那边怎么推进?”周立辉问。
“回来开会定。”
电话挂断。
燕京,启航大厦超算中心机房。
室温一直维持在二十度。
韩栋站在总控台前。
陆佳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的红色热力分析图。
“韩总,天枢计划启动是好事,但咱们跑不赢时间了。”陆佳杰把热力图摊在控制台上。
韩栋看向图纸。
左侧是全国各节点的时间分布曲线,右侧是服务器CPU和内存的负载峰值折线。
两根线在右上角形成了一个危险的死叉。
“今天上午十点半,南方三万家代工厂进入全功率运转时段,并发请求峰值突破了一千两百万次每秒。”
陆佳杰指向数据面板。
“CPU占用率在十点四十分触及百分之九十五的红线,并且在这个高位维持了四十分钟。”
陆佳杰调出几张零件加工质检单的照片。
“华星电子厂、长三角重型切削基地,上午同步上报异常情况。
三个小时内,出现了四十七件公差达到二点九微米的工件。
热膨胀补偿指令的传输延迟,已经从常规的八毫秒增加到了十四毫秒。”
“预估崩溃临界点。”
韩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启航在全国的汽车保有量每个月新增十三万台,泰山轻卡的物流终端每天增加两千个。”
陆佳杰按下计算器,快速输入几组数值。
“四十五天,最多四十五天后,算力占用率将突破百分之百的物理极限。
届时系统会发生指令列队拥堵,整个盘古网络会陷入全面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