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重新坐回床边，仔细地擦去林在元额头和颈侧沁出的薄汗。
有了上次林在元醉酒的经历，这次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是娴熟。
林在元没有出声，只是虚弱的勾起唇角，安静地看着她。
暖黄的光晕描摹着郑秀妍低垂的眉眼，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褪去了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和高傲疏离，只剩下最纯粹的担忧和温柔。
这一刻的她，不像那个需要答案的郑秀妍，也不像那个在后台通道冷冷瞪向他的郑秀妍。
她只是她。
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会因为他一句玩笑而嗔怪的瞪眼，也会因为他一点不适而悄悄担心的女孩。
“现在还疼吗？”郑秀妍擦完，小声问了一句，食指轻轻碰了碰绷带的边缘。
林在元这会实话实说，“嗯，还挺疼的，但能忍得住。”
郑秀妍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起身把毛巾放了回去，然后又坐回床边，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疼痛。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和隔阂，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那个撞你的司机最后怎么处理的？”郑秀妍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林在元眼神微凝，他并不想让她卷入这些肮脏的事情，于是回道：“只是一场意外，司机被警察带走调查了，迪安在那边很快就会处理好。”
郑秀妍听完林在元轻描淡写的解释，微微蹙起的八字眉并未完全舒展。
她不是傻子，车祸现场的图片她看得十分清楚，那样的撞击力度，绝不像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可看着林在元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到了嘴边的追问又被咽了回去。
他现在需要休息，而不是被自己逼问这些可能让他更费神的事情。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手背上打点滴带来的凉意，“……不管怎样，你没事就好，还有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不准乱跑，不准不接电话……不准再出事。”
林在元听着这一连串的不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好，都听你的。”
郑秀妍听着这略带倦意的嗓音，知道他应该休息了。
她探身调整了一下他身后的枕头，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
林在元确实感到了强烈的困意，意识在一点点下沉。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郑秀妍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出神地看着他渐渐沉静的脸庞。
而门外，客厅里。
Sunny和梁溪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梁溪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将一杯清茶推到Sunny面前，“需要我替你上去找西卡吗？”
Sunny耸了耸肩，“不用，我没那么矫情，而且西卡的情绪也需要宣泄。”
梁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反倒是Sunny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到底怎么样？”
“如我所说，皮肉伤加轻微脑震荡，静养就好。”梁溪看着她迟疑了一瞬，继续道：“你是李秀满的侄女，有些事我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老实说吧，这次车祸并不是意外。”
Sunny皱着眉抬眼看过去。
梁溪没去看她脸上的表情，自顾自道：“警察局那边说司机血液酒精浓度严重超标，但我们查监控，事故发生前，那辆SUV在路边等待了超过两分钟，直到林在元的车出现前才动起来，最后突然加速撞了过去，而且撞击角度很刁钻，直接冲着后座去的。”
闻言，Sunny低垂下脑袋，心中升起一抹无力感。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眼前这家伙认为是自己想知道作案过程，明明自己问的是那家伙出了车祸，身体状况怎么样。
梁溪见她这副模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们放心，林在元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等他明天清醒了，估计会有动作，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们……最近也小心点，虽然目标应该不是你们，但以防万一。”
对于这个提醒Sunny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先不说少女时代本身处于很安全的阶段，就是上面的人也不会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让她们出问题。
所以她并没有很担心梁溪的这个问题，只是轻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目的达到，梁溪也没再开口，客厅里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忽然，Sunny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的庭院，幽幽道：“你说…他这样的人，活得累不累？”
梁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觉得呢？高处不胜寒，得到的多，要承担的自然也多，感情、事业、对手、阴谋……哪一样都不轻松。”
“那他还……”Sunny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但梁溪听懂了。
那他还招惹那么多人，把自己陷入这么复杂的局面里。
“人心要是能完全用理智控制，这世上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梁溪叹了口气，“他是个很矛盾的人，在某些方面理智得可怕，在另一些方面又……固执得像个偏执狂，想要的东西太多，又舍不得放手任何一样。”
Sunny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道：“我上去看看西卡，然后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所以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梁溪也站起来，“我让人送你吧。”
“不用，我开车来的。”Sunny摆摆手，走到楼梯，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梁溪一眼，“等他醒了，告诉他……除了西卡，还有人也吓坏了。”
梁溪点点头：“嗯，我会的。”
Sunny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来到房门口，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入眼便看到郑秀妍坐在床边，握着林在元的手，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进去打扰，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了一会，便轻轻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