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光线很暗，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轮廓。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安神的香薰。
林在元躺靠在床头，左手手腕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淡红色。
右手手背上贴着留置针，透明的点滴管连接着上方的输液袋，药液正一滴一滴的坠入滴壶。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平时苍白，眼镜被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双总是带着锐利或笑意的丹凤眼此刻紧闭着。
他似乎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呼吸平缓，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郑秀妍的脚步在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便放的很轻。
她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床上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人。
几小时前在后台通道，他还穿着笔挺的西装。
此刻却躺在这里，脆弱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郑秀妍的目光死死锁在他包扎的手腕上，那刺目的白和隐约的红，让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涌出的趋势。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去看他的脸。
可那紧皱的眉头，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她想起新闻图片里那辆扭曲的奔驰，想起电话里永远无人接听的忙音，想起看到消息后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而现在，他就在这里。
活着，呼吸着，只是受了伤。
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松开。
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汹涌而来的后怕。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极轻且压抑的抽泣。
床上的林在元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
或许是药物的关系，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片刻后才聚焦，视线落在门口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上。
林在元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却因为干涩而显得低哑：“……来了？”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郑秀妍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他床边，想碰他，却又怕弄疼他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最后，她小心绕开输液管，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边肩膀，压抑地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或骄纵，只剩下全然的委屈和恐惧，“我……我以为你……”
林在元抬起右手，有些费力地绕过她的肩膀，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勺，掌心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面，一下下的安抚着。
“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联系你，吓到了是吗？”
“你说呢！”郑秀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那张精致的脸蛋泪痕交错，“新闻上说伤情不明，电话也打不通，车都撞成那样了，你让我怎么想？！”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积压了几日的委屈和今晚的惊恐，还有看到他受伤的心疼，全部混杂在一起，化作语无伦次的指责和哭泣。
“米亚内…米亚内，我的错，让你担心了。”林在元没有辩解，只是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依旧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面对他的道歉和温柔，反而让郑秀妍更难受。
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说“没事，一点小伤”，或者干脆转移话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弱地躺在这里，用这种近乎纵容的态度，接纳她所有的坏情绪。
郑秀妍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目光再次落在他的手腕和额角的擦伤上，“伤……到底怎么样？梁溪说缝了六针……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头呢？撞到了吗？”
“手腕缝了几针，轻微脑震荡，有点头晕，其他都是擦伤和挫伤，真的不严重，是莎莉拉和梁溪太紧张了。”林在元简略地回答，避重就轻，
“缝了六针还不严重？！”郑秀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林在元！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林在元沉默了几秒。
他收回了抚摸她头发的手，轻轻握住她因为紧张而攥成拳头的小手。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伤病者的虚汗，牢牢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背。
“秀妍。”林在元轻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说道：“看到你为我哭，为我担心……我这里…”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心脏的位置，“比手上的伤口疼多了。”
郑秀妍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别哭了，好不好？”林在元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保证，以后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尽量……不让你这么害怕。”
这不是什么甜蜜的情话，甚至带着伤病中的虚弱。
可偏偏是这种时刻，这种近乎示弱的保证，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郑秀妍心里某个紧闭的闸门。
所有强撑的骄傲与预设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紧扣，然后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说……说话算话……”
“嗯，当然啦，一言为定。”
得到允诺，郑秀妍不在言语，努力调整着情绪，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啜泣声。
窗外的夜色浓重，将房间里这一小方天地衬托得格外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郑秀妍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林在元，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有些窘迫地别过脸，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回过头时，看见林在元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她连忙俯身靠近，紧张问道：“怎么了，很疼吗？”
林在元深吸口气，勉强压下胸口挫伤所带来的疼痛，脸色苍白的笑了笑，“还好，不碍事。”
“我知道你怕我担心，但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更担心你。”郑秀妍心中泛起一阵恼怒和心疼。
可看着林在元脸上虚弱的笑容，什么情绪又都烟消云散。
她说了一声“等我一下”，然后起身去室内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