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困惑,时而恍然。
他们居然是在交流。
金面具正在用某种路明非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的新追随者传授着知识。
他挑了挑眉,倒也没太惊讶。
在交界地待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他已经习惯了。
过了好久好久,柯林终于转过身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路明非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感谢您的帮助,大人。老师已经允许我跟随在他的身边。从今往后,我可以学习更多的知识了。”
这么快就拜好师了?
路明非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精彩。
他低头看着柯林的脸,忍不住也压低了嗓子。
“我知道了。恭喜你。但我们非得这么压着嗓子说话吗?”
“为了避免干扰老师的思绪,声音要尽量压低。”
柯林认真地解释:
“抱歉,麻烦您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才开始仔细打量那位传说中的金面具。
这家伙看起来颇为枯瘦,身上仅有些许破布和黄金环作为蔽体之物,四肢细长,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一株风干的老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巨大的、如同向日葵般展开的金色面具,花瓣状金属片向外伸展,将他的面容完全笼罩在面具之后。
或许这就是他名字的由来。
此刻他高举着右手,面相黄金树,仿佛一尊雕像。
走在律法前沿的褪色者之一。
路明非默默想到。
这世界上,天才还有很多很多啊。
金面具,菲娅,还有走上黑夜之路的菈妮。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律法的尽头。
而我只是凭借不死之身,勉强走到这一步的作弊者。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对柯林点了点头。
“那我就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就去日荫城找那里的人吧。”
柯林微微俯身。
“您也是。如果还需要学习祷告,或需要治疗的话,尽管来这里找我吧。”
“希望我们能在路的尽头再相见。”
柯林微微一怔,似乎被路明非的话深深触动。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朝着路明非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一定会的。
虽然曾被您称为老师,但作为老师的我却并没有教给您什么,反而从您身上学到了许多。
我坚信,您将会成为王。
愿黄金律法指引您的道路,路明非大人。”
路明非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学的。
但他也没纠结太多,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翻身跨上托雷特,轻轻一夹马腹,朝风车村的方向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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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勒住缰绳,远远地望着高原上的村落。
转动的风车下,女人们穿着交界地居民常见的粗布衣袍,头戴花环,正围成一圈载歌载舞,裙摆随着节拍旋转起伏。
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地随风飘来。
这副画面看起来颇为温馨,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祥和景象。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来。
因为这些人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抬腿,旋转,拍手,旋转,就像是一群上了发条的人偶。
无论路明非在边上怎么挥手,怎么呼喊,都不理睬他。
她们手中明明握着类似柴刀的武器,却对靠近者毫无反应。
这还是交界地吗?
交界地人看到外来者怎么可能不上去砍两刀?
路明非皱起眉头,翻身下马。
他决定再靠近一些。
那些载歌载舞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但这一次,路明非看清了她们的脸。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尽管他见过葛瑞克的接肢房,见过摩恩城的大屠杀,见过火山官邸的白金之子,但面前的画面还是让他感到一股生理性的恶心。
那些正在跳舞的人,全都被剥了皮。
她们鲜活的身体上,人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只剩红色的肌肉裸露。
她们的脸上没有嘴唇,牙床和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嘴角却挂着灿烂的微笑。
答案显而易见。
有人出于某种原因剥掉了她们的皮,然后将这些人以某种手段炮制,变成了这疯癫的模样。
这无疑是邪恶之举。
相比起那些制造杀戮的血指,这种行为更令人厌恶。
这是超越杀戮的虐待。
路明非紧紧握着剑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真该死啊。”
他拔出了腰间的玛雷家行刑剑,这柄古老的传说武器终于在交界地中显出它的威力,却并不是为了行刑和杀戮。
路明非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残留着意识,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还能感受到痛苦,甚至不知道死亡对她们而言是否还是一种解脱。
他能做的,只有结束这舞蹈。
在魔法学院和史东薇尔待的太久,几乎都让他忘了,交界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是只有火山官邸才会有吃人的大蛇。
这片大地上,行走着各种诡异的神祇。
路明非斩掉这些人,又躲开了许多燃烧着的活尸,怀揣着不知名的怒火,又往西边走去,果然还是同样的村落和同样的人。
他调转马头,向着风车村多明努拉狂奔而去。
那里一定有着答案。
就在即将靠近那风车的地方,路明非忽然勒紧缰绳,拔出大剑。
有强者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会是那惨案的始作俑者么?
路明非紧握着玛雷家行刑剑,心中竟隐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他的希望终究落空。
他并没有寻找到风车村的答案。
他看到了一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