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遗留此处的旧时代残党而已。”
路明非怔住了。
他盯着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眸,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但那光芒太过深邃,像是凝视一口不知深浅的古井。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问。
志留亚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树矛,轻轻敲了敲脚下的泥土。
“因为不想走。”
“吾等昔日所肩负的职责,似乎……已再无意义。”
她缓缓说道,声音平静。
“葛孚雷王遭到放逐,艾尔登之王的宝座已然易主,王子亦已逝去……值得吾等誓死追随之人,皆已不在。”
路明非安静地聆听着。
“我们联合在一起的力量曾令人畏惧,因此,我们被分化,被流放。”
“然而,吾等力量的根源终究源自远古的黄金树。故而,我选择留在此处,于长夜中……陪伴王子左右。
她将目光投向路明非,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光芒微微跃动。
“告诉我,褪色者。”
“王城罗德尔……如今是何光景?”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他不确定这位骑士是在何时来到这地底深处的——或许是破碎战争之后,或许是玛丽卡砸碎法环之前。
但无论如何,她显然已与外界隔绝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王城……”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
“王城罗德尔……先后经历了两次激烈的保卫之战。”
“诸位意图围攻王城的半神,最终皆被击退。如今王城主动封闭了所有大门,外人无法进入,而流落在外的黄金树子嗣……亦不得归乡。”
“自宁姆格福通往亚坛高原的主路已被阻断许久。”
路明非注视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坐镇王城、主持大局的……是一位名为‘赐福王’蒙格特的……身份未明的半神。”
“蒙葛特.......”
志留亚重复着这个名字,听不出来是何种情绪。
她轻声说道:
“最后竟然是他么,多么讽刺......”
路明非微微一怔。
志留亚竟然认识那位神秘的罗德尔之主么?
明明其他人都不知道蒙格特是什么人——那些圆桌厅堂的褪色者们只知道“赐福王”很强,强得离谱,却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从哪里来。
不,仔细想想也对。
志留亚曾经是熔炉骑士的团长之一,是身居高位的人,知道一些普通人无法触及的秘密也是理所当然的。
蒙格特的身份在她面前,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志留亚没有继续谈论蒙格特。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那头盔下的金色眼眸微微闪烁。
“我能感受到,”她说,“你身上有属于忒洛斯的气息。”
路明非没有说话。
“是他传授了你熔炉的祷告?”
路明非点点头。
“是。”他说,“他教了我很多。”
志留亚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我没有问题了。”
她说。
“既然弗洛斯和罗德洛亚愿意放你前来,”她说,“那你肯定不是野心之辈。而是为了秘密前来,对吧?”
路明非想了想。
“算是吧。”
他说,“顺便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死王子到底长什么样。”
志留亚点了点头。
“那么,打赢我,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又来了。
路明非心想。
交界地经典项目,以武会友,以武明志。
从宁姆格福到利耶尼亚,从盖利德到亚坛高原,他见过的强者几乎没有一个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的。
要么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要么是说了几句然后动手,要么是像志留亚这样,说了很多,最后还是要动手。
交界地很少有以口舌之利而闻名的人。
这里的人崇尚力量,信奉刀剑和拳头。
在他们心中,只有拳头才不会骗人。
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实打实地打一场。
打赢了,你才有资格说话。打输了,你说什么都多余。
为了达成一场“交流”,他们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他们将这当做是一场试炼。也许是试炼别人,也许是试炼自己。
就像莱恩尼尔,就像弗洛斯,就像面前这位志留亚。
他们用刀剑提问,用胜负作答。
路明非忽然有些理解了。
正如这整个一场“破碎战争”。
他越发觉得,这就是一场双指布下的试炼。
一场为褪色者们准备的试炼。
一场为未来的艾尔登之王准备的试炼。
打赢了,才有资格坐那把椅子。
打输了,就死在路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缓缓提起树矛的熔炉骑士团长。
暗红色的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起金色的光芒,胸口如太阳般的初始熔炉纹路熠熠生辉,那柄修长的树矛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活过来一般。
她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闲适的姿态,而是变得锋锐而不可阻挡。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树,忽然拔地而起,要将一切拦在面前的东西碾碎。
“相信我。”
志留亚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路明非握紧双剑。
红色的雷霆开始在剑身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微微躬身,双膝弯曲,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那就打。”
他说。
志留亚没有回应。
她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看似简单,却带着千钧之势。
脚下的泥土微微凹陷,树矛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弧线。
呼啸的风声再次撕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