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刺,却蕴含着万钧威势。
树矛迎面刺来。
不是如同山峦崩倾,如同巨岳压顶。
矛锋前方的空气被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悲鸣。
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恐怖力道尚未真正及身,灵魂便已泛起阵阵针刺般的强烈寒意。
他骤然侧身,双剑交叠横于身前,竭力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轰鸣在树洞入口处轰然炸裂,其猛烈程度远超先前那次试探足有十倍。
路明非整个人被这一矛蕴含的恐怖巨力震得向后急速滑退,靴底在松软的黑色泥土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长沟壑,直至滑出三丈有余,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持剑的右臂一片酥麻。
他抬起头。
那位熔炉骑士团长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树矛已轻松收于身侧,姿态从容不迫。
仿佛方才那足以撼动山岳的一击,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志留亚的力量确实惊人。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知到。
但那股力量绝不应大到如此地步。
刚才那一矛所蕴含的破坏力,已然超越了她自身肌体所能承载的物理极限。
这是登峰造极的“技艺”。
臻至化境、返璞归真的战斗技巧,与这具无双体魄完美结合,迸发出了远超简单叠加的恐怖威能。
她并非依靠蛮力进行攻击,而是在以整个身体、整个生命的“重量”去推动那一矛。
每一寸肌肉的纤维,每一根骨骼的杠杆,每一次呼吸的韵律,都被精确地调动,完美地统合,最终凝聚于矛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路明非猛然间想起了忒洛斯曾说过的话语。
“团长……与我们不同。”
那位沉默寡言的熔炉骑士当时如此评价道:
“他们已抵达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那时,路明非尚不能完全理解。
此刻,他明白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将这位名为志留亚的骑士想的太简单了。
她是树形骑士们的领袖,最早诞生、也是最强大的几位熔炉骑士之一。
她的存在时间相当漫长,甚至比半神还久远也说不定,葛瑞克这样的新生代半神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年轻人。
她所拥有的赐福是最古老的生命赐福,她跟随的人是交界地公认最强的王。
她的生命层次,已经接近半神。
志留亚看着他,那头盔下的金色眼眸里光芒微微跳动。
“再来。”
她说。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光芒骤然炽烈。
龙血在血管中沸腾,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细密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
一片,两片,三片。
它们覆盖上他的手臂、脖颈、脸颊,暗金色的纹路在鳞片间隙流动,如同熔岩在龟裂的大地上蜿蜒。
那不是普通的龙化,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更深层转化,飞龙的力量与龙族的血统同时苏醒,在他体内咆哮着争夺主导权。
铠甲发出吱呀的哀鸣。
那身柏克精心改制、修古用龙皮修补过的风暴骑士甲,在他膨胀的躯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肩甲被撑开,胸甲隆起,关节处的甲片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必须卸甲。
路明非伸手,解开胸甲的搭扣。
银灰色的金属板落在脚下,砸进松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