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面前那个存在搞的鬼，佩图拉博也认为自己应当愤怒。
他当然有理由愤怒。
即使知道愤怒在这样的伟大战斗中完全是拖累，佩图拉博也理应愤怒。
但是。
不知道什么情况，佩图拉博感觉不到愤怒。
他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漠然。
即使是佩图拉博此时可以清晰地听到恐虐在他耳边传来的不满啧舌声——他依然秉持着这种漠然。
宛如死寂一般的漠然。
“如果你的意图仅仅是想要以此来激怒我的话，那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失败了。”
佩图拉博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的躯体好像比原来庞大很多，其上所散发的气势又是变得那么狰狞，那么择人而噬。
“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这又一次给了我一个不得不杀死你的理由，来自于异世界的神明。”
“那还真是挺遗憾的。”
罗安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佩图拉博面部，观察他的表情。
当发现没有预想中的那种表情，罗安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在奥林匹亚的地表之下，战斗再一次开启。
两道身影又一次撞击在一起，就仿佛过去无数个维度中同样展开的那样。
而这一次，罗安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佩图拉博的攻击，应对得更加从容。
他甚至没有再试图召唤武器，赤手空拳，在各种攻击中闲庭信步。
现实扭曲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展开。
指尖所触及之处，一切都被罗安纳入了掌控之中。
无论佩图拉博用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抓住他的破绽，无法再一次将魔剑送入罗安的胸膛之中。
他们双方都无法被物理宇宙的常识所限制。
物质宇宙的四个维度完全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移动，他们穿越维度的缝隙，一路上展开自己的领域，从亚空间的流体层域中战斗，现实中的任何褶皱都是他们所交手遗留下来的痕迹。
一连串的攻击都像燃烧的陨石一样，沿着无限位面的每一条轴线向着对方飞去，又仿佛被他们用同样奇妙而又不可想象的方式规避，逃离了凶猛的爆炸和破坏。
就凭这一点，双方某种程度上是对等的。
这既像是万年前在复仇之魂上的那场伟大战争——主君与臣子，父亲与子嗣，帝皇与荷鲁斯之间的交战，但是又某种程度上有所不同。
佩图拉博迎击的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位来自于异世界的存在。
对方所造成的种种奇妙操作，即使是如今已经成为混沌战帅的佩图拉博都依然无法理解。
他不得不动用更大的混沌之力逼迫对方的行动空间。
但每一次，对方都仿佛能够从容脱身。
打了半天，佩图拉博终于忍耐不住了。
仿佛一块沉默的钢铁，在战斗中他往往也极少言语。
——但是这一次，佩图拉博终于开始试图用言语来逼迫对手。
“就在刚才，我也已经发现了，你此时已然彻底地技穷。”
他沉声说道，“就像一只狡猾的兔子那样，在我的攻击中左支右突，使用你那些诡异的伎俩而已。”
佩图拉博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破世者与德拉科尼恩，发动着猛烈的攻势。
魔剑横扫而出，逼迫罗安再次从一个逼仄的维度之中逃出，然后将那个他刚刚创造出来用于藏身的维度完全毁灭。
“你刚才对我试图用攻心之举，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已无招可用。你只有用这些卑鄙伎俩来动摇我的心防。但是，你失败了。”
“但是，我是佩图拉博！我是钢铁！我内外皆刚！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撼动我的心智！我以清醒而理智的意志成为了混沌的主人，而非它的奴隶！”
破世者再次落下，大地在佩图拉博的脚下剧烈震颤。
“而你，只不过是一介篡逆之辈——一个被我父亲欺骗蒙蔽，在拥有了无穷伟力之后却沉溺于那些无聊过家家游戏的盲目痴愚之神！”
“呵呵，看来你误会了什么……”
罗安笑道。
他轻巧地迈开脚步，侧身闪开了那些理应必中的攻击，仿佛一个悠闲的散步者跨过一个又一个无底的永恒深坑。
“那么现在，我要纠正你的一个误解。”
罗安一边轻松地躲闪，一边微笑地说道，“首先，你说我使用攻心之举，这点完全不正确。”
佩图拉博发出了一声嗤笑：“难道你已经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要进行否认？”
“不，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罗安说道，“你可能以为我正在试图抓住你内心的破绽……”
“实际上，我其实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想要看看，你对于‘亲手杀死自己姐姐’这事的再次重演，有什么反应而已。那个反应，才是我想看到的。”
“而在你想象中的攻心战术……这个意图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仿佛大脑上挨了一锤。
佩图拉博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动摇。
这家伙的话语之中，他没有听到丝毫的虚假。
也就是说……
他在玩我？
佩图拉博咆哮起来。
这一次，真真切切的怒火终于燃烧了起来。
“——你怎么敢！”
对的对的！
罗安总算是满意了。
他看着面前那张此刻已被愤怒烧得狰狞无比的面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就是想要看到你这副表情……这才是我想要的！”
他高声喊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的愉悦。
迎接罗安的，是比以往更加恐怖的攻击。
死亡，火焰与鲜血化为了佩图拉博的衣袍，古往今来的一切战争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佩图拉博力量的柴薪。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就是恐虐本人。
“给！我！去！死！”
破世者与德拉科尼恩同时砸落下来，双重的毁灭将奥林匹亚的天空都撕裂成了两半。
“这可让你失望了。”
罗安笑着侧身闪过，“我可以和你在这里打上永恒。”
他一边招架着，一边分出了一丝注意力，往现实宇宙中瞥了一眼。
怎么说呢？
罗安并非没有后手。
他的行事风格，从来就不是那种将自己完全浸没在战斗中、不顾一切地享受厮杀的狂热。
在来到佩图拉博面前之前，罗安就已经琢磨了一下混沌四神到底想要干什么。
首先可以排除看到他和搞毛二哥战斗这个因素。
这个计划太粗糙了，根本不符合四小贩的风格。
搞毛二哥多好糊弄，罗安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难不成是打算单单用混沌战帅来击杀自己吗？
那这不搞笑吗？
这怎么可能……罗安绝不相信四神有这么天真。
想起了和基因原体之间的会议，来自于基里曼的独特见解，罗安就若有所思，意识到了不对。
看来，混沌的底牌在另外一边，一个自己目前还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过，问题不大。
罗安也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就是了。
王对王，将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