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
佩图拉博当然不可能忘记这颗星球曾经的样貌。
这是一个多山的星球,崎岖不平而又宏伟广阔的山脉遍布其上,如同巨兽的脊骨般在大地上蜿蜒起伏。
多山的地貌提供了充足的石料,让这颗星球的建筑以及雕刻技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人们喜欢在山区建立各种各样的城池——要塞都市、悬崖堡垒、山巅圣殿……等等等等。
而各个城邦之间的战争,则是佩图拉博到来之前,这颗星球的主旋律。
至于佩图拉博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是他所降临的地点。
当佩图拉博从那个机械培养舱中爬出来时,他攀上悬崖,看到了天空上那古怪的天文异象——恐惧之眼,随后就被自己的养父,洛乔斯的暴君达米科斯收养。
达米科斯将他仅仅看作是一个驱动战争的工具。
就像他那位父亲一样,两者都是如此。
不过,这样的景象应该不复存在才对。
他已经是千锤百炼的钢铁,将这一切都忘记了才是。
为何……
为何会如此?
佩图拉博陷入了一个恍惚之中。
然后他瞬间反应过来。
——我是在和一个神明进行一场伟大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之中,每一个时间线——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他们的战场。
无数个维度,都是他们所利用的工具和道具,时间和逻辑对此没有丝毫影响。
但是。
这个时间线……对方的意图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点?
爆弹枪的轰鸣充斥着佩图拉博的耳朵。
来自于天穹之上一道又一道的亮光闪过,那是光矛所爆发出来的怒吼,一发又一发的轨道轰炸向着这颗星球轰鸣而去。
宛如雨点一般的恐惧之爪空降舱从低轨道上的打击巡洋舰中弹射而出,拖曳着灼热的尾焰砸向地面。那些空降舱的外壳上,黄黑相间的条纹是如此醒目——那是钢铁勇士的涂装。
那些在佩图拉博打造之下坚强而又麻木的阿斯塔特,从空投舱中涌出。
他们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同胞——奥林匹亚上的人民。
屠杀开始了。
在佩图拉博的命令下,钢铁勇士向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发动攻击。
奥林匹亚的人们,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人在这次屠杀中死去,数以百万计的人们在同一时间丧生,血与火所散发出来的硝烟弥漫了整个天穹,将天空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赤褐色。
佩图拉博当然知道这一切。
这就是他亲自下达的命令。
而此时此刻,作为混沌战帅,佩图拉博的视线早已超越了一切,终于能看到背后的真相。
事情的起因是,佩图拉博发现他的母星爆发了叛乱,以为是奥林匹亚人背叛了他对这颗星球付出的心血。
他在狂怒之下下达了清洗的命令,却从未追问过叛乱为何会如此突然地爆发。
而现在,佩图拉博看得很清楚。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怀言者的手笔,是珞珈。
那个虚伪的兄弟,在暗中策动了这一切,让奥林匹亚陷入混乱,让他亲手毁灭了自己的母星。
“怎么样?以你现在的境界,应该不需要我向你解释了这背后的原因了吧。”
一声微笑从佩图拉博的耳边传来,那声音从容而温和,仿佛是一个导游正在询问游客对风景的感受。
“感觉如何?”
罗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双手插在那件旅行大衣的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散步。
佩图拉博还没有从恍惚中完全回过神来,仅仅是一秒钟不到的失神。
什么?
旁边,一只平平无奇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仿佛无视了一切,无视了佩图拉博那可以抵抗一切伤势的身躯,无视了护佑他躯体的混沌邪力,径直地洞穿了他的盔甲,伸入了胸膛之内。
吃痛之下,佩图拉博重重地挥动破世者,将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存在打飞了出去。
该死。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要这么抗拒嘛。”
罗安从地上爬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灰。
刚刚那足以将星辰陨灭的一击打在他身上,也仅仅是衣角微脏罢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罗安微笑着说道,“在大叛乱之后,你所率领的钢铁勇士军团好像主动在这颗星球上引爆了核弹,将地表洗成了死寂世界。说起这个,我也算是帮你故地重游,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能反应如此的激烈?”
他的姿势十分闲适,面带笑意,仿佛真就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
“你怎么敢……”
佩图拉博的反应正在罗安的预料之中。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佩图拉博陷入了狂怒,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出了实质般的气势,焰光冲天。
伴随着他的意识波动,在这颗星球表面执行屠杀任务的钢铁勇士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们呆站在原地,僵立不动。
佩图拉博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他大吼着冲了过来,两柄武器在地上拖出了深深的沟壑,无数道开裂的裂缝伴随着脚步扩散开来,仿佛这颗星球根本无法承受曾经主人的愤怒,正在痛苦地呻吟。
罗安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在这短暂的瞬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你不会以为我仅仅是这点手段就完了吧?”
什么?
狂怒之下的佩图拉博根本不在意这一切,他在短时间内冲过了那被现实扭曲放大到完全无法想象的距离,重重地挥出了手中的破世者。
但是,他的脚步骤然僵住了。
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站在了罗安与佩图拉博之间。
那是……他曾经的姐姐,他曾经的亲人,凯莉芬妮。
佩图拉博的姐姐。
该死!
在佩图拉博睚眦欲裂的目光中,历史再次重演。
破世者击中了目标。
凯莉芬妮睁开眼睛,抬起头,以一种担忧而又迷茫的目光,看向朝她冲来却和印象中大相径庭的佩图拉博,两人对视在一起。
在那一个瞬间,佩图拉博发现了一个事实。
凯莉芬妮认出了自己。
她一贯如此。
鲜血喷涌开来。
凯莉芬妮单薄的身躯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作为一个凡人,她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
“是你啊……佩图拉博……”
凯莉芬妮的喉咙仿佛被鲜血浸透,说话断断续续。
她悲哀地注视着此时已然完全不似人形,仿佛如同恶魔一般的佩图拉博。
“……让我告诉你吧,我的弟弟。你装出一副蔑视爱的样子,但实际上你对爱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傻瓜。”
随后,凯莉芬妮倒下了。
佩图拉博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尸体。
他又一次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又一次。
亲手。
就连姐姐所遗留下来的遗言,也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