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与重生在不足一次心跳的时间内反复上演，每一次都足以碾碎任何处于其中的物质存在。
莫塔里安根本没有资格观战。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那恐怖的第一次交锋的余波中，死亡之主的身躯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在那狂暴的轰鸣声中化为飞灰。
而对于这个在瞬间迎来毁灭的观战者，交战的双方都没有投去丝毫的关心。
罗安大笑着朝前冲去。
佩图拉博紧随其后。
他们撞在了一起，无数个维度同时在周围展开。
或者说，是罗安意识到了某种奇妙的现象正在发生。
在碰撞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单一的个体。
——无数个维度、无数个时间线、无数种可能性中，无数个罗安正在与无数个佩图拉博交战。
他们的身影相互重叠，彼此分离，又在下一次重叠中重新交织，在无限的可能性中同时进行着无限场战斗。
“好好好……”
罗安瞪大了眼睛。
一抹笑容在他脸上绽开，这一幕让现实扭曲者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有一说一，这也太有意思了！
佩图拉博没有笑。
他只是进攻。
在某个维度的短暂交锋中，佩图拉博凭借着超越一切逻辑的惊人武艺，毫不留情地破坏了罗安的架势。
破世者横扫而出，逼迫对方暴露出胸前的空隙，而德拉科尼恩紧随其后，那柄漆黑的魔剑干脆利落地刺穿了罗安的胸膛。
剑刃向上一挑，将那个存在的躯干一分为二。
岁月——或者说其他某种形而上学意义上的东西——从罗安的伤口中潺潺流出，代替了鲜血的作用。
面对此等战果，佩图拉博不言不语。
他只是一味地进攻。
他很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战争在继续。
双方的战斗从无数个维度中展开。
一切的语言都无法形容这场战斗的宏大。
混沌，乃至于整个亚空间的本质，在这场战斗中被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在亚空间中，一切的谎言都是真相，一切的真相又都是谎言。一切的概念既对立又统一，所有的悖论都在这里同时成立。
此时此刻，佩图拉博可以轻而易举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他看到了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孽与错误，所有的画面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可见。
但是，佩图拉博没有丝毫犹豫。
他同时清楚地意识到击杀面前这个存在的绝对必要。
这两种认知毫无矛盾，因为对于混沌战帅而言，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真相。
他毫不留情，对着这个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存在发动攻击。
是的。
此时此刻，已经汲取了混沌之力、完成了最终扬升的佩图拉博，已经能够明确感受到这个存在身上的异样之处。
那种异样的感觉难以言表，仿佛水中的油滴。
既不属于亚空间，也不属于现实世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次元与维度，突兀地存在于这里。
这种力量，完全不讲道理。
它仿佛是对于存在本身的直接改变——发生，然后成为事实。
对此，佩图拉博不管不顾。
铁之主继续发动进攻，他展开自己的本质，在无数个维度中同时搜索对手的破绽。
他开始寻找对手的破绽，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一向如此。
战场从戴文星中转移了出来。
维度再次切换。
佩图拉博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艘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月级巡洋舰内部。船舱内灯光昏暗，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爪痕与弹孔。
罗安站在原地，身旁的爆弹枪口冒出浓烟，他刚刚抬手清理掉面前的一帮基因窃取者。
此时还是个二级现实扭曲者的他，站在原地，面露惊讶之色。
罗安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从虚空中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庞大漆黑身影，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佩图拉博没有再给他时间。
破世者高高举起，他重重地一锤砸下。
锤头划过一道毁灭的弧线，足以将整艘巡洋舰连同它所处的那片虚空一同碾碎……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看上去无比弱小的家伙瞬间动手了。
这个罗安的气势骤然拔高，仿佛在刹那间膨胀成了某种完全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线的存在。
随后，他向空气中一探，凭空掏出了与佩图拉博完全一致的魔剑德拉科尼恩和破世者。
那庞大的剑身和巨锤，在罗安瘦弱而又渺小的身形衬托下是那么不相称，然而挥舞起来却是虎虎生风，行云流水。
剑与锤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两道残影，以完全不讲道理的节奏向着佩图拉博劈头盖脸地砸去。
厮杀再次开始了。
这个维度中的罗安展现出的是比混沌战帅更加精湛的武艺。
猝不及防之下，佩图拉博挨了一下。
德拉科尼恩划过他的肩甲，那股黑暗的力量在某种影响的干扰下开始从他的伤口处流失。
但是在下一瞬间，四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他的灵魂深处爆涌而出，伴随着四神那震耳欲聋的尖啸声，流失的力量被迅速弥补了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针对我的方法吗？”
佩图拉博在心中思考着。
这样的才能，这样的权能——确实令人感到震撼。
不过，无论是哪一方，都同样不讲道理。
战斗的余波继续扩散。
这场超越了维度与时间的交锋，它的余波同时波及到了亚空间和现实宇宙，让无数个维度都受到了影响。
在无数颗星球上，人类瞪大了眼睛，他们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某种大事正在发生。
战斗还在继续。
一定要再次找到他的破绽。
佩图拉博的思维高速运转。
即使在领受混沌的神恩之前，他也拥有基因原体那超凡的神智。
佩图拉博深信不疑。
他能够再次看穿面前这个存在。
我能做到。
我一定能够做到。
即使上次抓到的那个破绽，被对方用堪称胡闹的方式瞬间敷衍了过去，但佩图拉博相信，自己还能抓到下一个破绽。
“找到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场景再次变换。
维度如同万花筒般旋转重组，时间线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拧成了麻花，所有的可能在同一个点上交汇，然后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坍缩。
佩图拉博全力催动混沌的力量，准备在这个新的维度中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等等，不好！”
佩图拉博骤然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陷阱！
对方的现实扭曲能力再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像是某种针对混沌本身而编织的咒语，罗安精妙地对着佩图拉博的混沌本质下达了诅咒，使其产生了干扰与偏移。
那种偏移如同镜面翻转，将他刚刚抓到的破绽反转成了他自己的破绽。
居然连这样的事情也能做到吗？
还没来得及深思，佩图拉博放开了自己的感知。
或者说，他在一个普朗克时间内就意识到了这到底是哪里。
他认识这片大地，他认识这片天空，认识这里的一切。
奥林匹亚。
他的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