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黑色的星宿与垂死的世界在它脚下扭动,构成一片活着的沼泽。一个巨大到仿佛能装下整个星系的坩埚被它抱在怀中,里面沸腾着无穷无尽的瘟疫与朽败。
瘟疫之神。
祂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朝着这里投来了轻轻一瞥。
仅仅是一瞥。
罗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该死的——
轰!
地板骤然碎裂!
那股从虚空中投射而来的力量终于抵达了现实。
金属地面被某种庞然巨物从下方硬生生顶穿,无数扭曲的管道和钢梁在巨响中崩飞。所有人下意识地跃向两侧,躲避那突如其来的冲击。
当烟尘散去,他们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底的破洞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肥硕的肚子如同小山一般堆叠在身前,上面布满了溃烂的疮口和蠕动的蛆虫。
它的皮肤是病态的灰绿色,无数蚊蝇在其周围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那张脸上此时咧着一张巨大的嘴,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烂牙。
那可谓是狰狞的笑容,不知为何,竟让人感受到某种诡异的慈祥。
大不净者。
纳垢麾下的大魔,瘟疫与腐朽的化身,行走的疫病之源。
罗安突然释怀地笑。
他想起了什么。
在场的人数……罗安,西吉斯蒙德,伽罗,塔维兹,吞世者,查罗斯特……六个人。
如果再加上瓦什托尔。
七个。
七,是纳垢的圣数。
“这都可以……”
他喃喃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谁防得住啊。
大不净者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倒在地上的瓦什托尔身上。
它咧开那张大嘴,发出一种低沉而黏腻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话:
“你还在等什么呢?”
大不净者的声音如同腐烂的淤泥在流淌,每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慈父已然同意了你的要求。只要你现在跃入亚空间之中,我们就可以将你救出去。到时候……”
它顿了顿,那张狰狞的脸上竟浮现出某种堪称慈祥的表情,“我们将在瘟疫花园里一同团聚。”
瓦什托尔艰难地撑起残破的身躯。
祂喘着气,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大不净者,然后又看向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罗安等人。
开什么玩笑?
祂奋斗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成为某个混沌之神的傀儡。
祂要成神,要登临那个至高的位置,要成为与那四位平起平坐的存在。
确实,现在的灵能封锁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伟力降临撕开了不小的缺口。
如果此刻的祂壮士断腕,舍弃掉这具身躯的大部分力量,让自己的本质勉强逃入亚空间——
然后呢?
然后被慈父直接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吗?
不。
绝不可能。
瓦什托尔深吸一口气,残存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祂大吼一声,扑向那六道身影之间的缝隙,朝着自己来时之路的方向扑去!
“追。”
罗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庞然的大不净者。
但是,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阿斯塔特的耳中。
西吉斯蒙德第一个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掠向瓦什托尔逃跑的方向。伽罗、塔维兹、吞世者紧随其后,只有查罗斯特犹豫了一瞬,看向罗安。
“去吧。”
罗安挥了挥手。
查罗斯特点头,权杖挥舞,银色的灵能光芒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带,转瞬间消失在通道尽头。
舱室内,只剩下罗安,和那个笑容依旧慈祥的大不净者。
大不净者看着瓦什托尔消失的方向,没有追赶,也没有阻止。它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罗安身上。
“那么,这位朋友——”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可怖至极的警兆,在这一瞬间如同雷霆般在它心中炸响!
那个面相看起来与凡人无异的人类,此刻正死死盯着它。
罗安的脸黑如锅底。
那股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整个舱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那些还在空气中飘浮的孢子,在那股杀意的冲击下,竟纷纷湮灭,化作一蓬蓬细微的尘埃。
罗安平静地收回看向通道的目光,然后,转向面前这个大不净者。
他的语气很平静。
“现在——”
罗安笑了,但是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想好你的死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