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什托尔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还有机会。
作为亚空间最大的军火商,祂在契约之道上独步整个银河。
无数追求力量与残忍美学的恶魔投入祂的熔炉,被改造成威力无匹的恶魔引擎;又有无数胆敢违约的蠢货被祂抽离本质,化作熔炉中哀嚎的残渣。
祂掌握着全银河系最多的契约。
而这份积累,此时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那四个位于亚空间最深处、最强大的存在——混沌诸神——和祂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祂们麾下的恶魔引擎,那些在漫长的伟大游戏之中让人类付出惨重代价的战争机械,绝大多数出自祂的熔炉。
纳垢的腐朽引擎,奸奇的扭曲构装,色孽的欲望造物,乃至恐虐那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
都是祂的作品。
这份依赖,曾经让祂傲慢,也是祂的依仗。
而现在,这份依仗成了祂最后的救命稻草。
瓦什托尔咬紧牙关,残存的左手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扭曲的符号。那是契约的印记,是祂在无数个纪元前与那四位存在共同签订的终极条款。
祂从未想过会用到它。
但是此刻,别无选择。
罗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手中的长剑即将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被耀白色火焰笼罩的整间舱室,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渗透进来。
淡淡的绿色雾气从虚空中渗出,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那些钢铁铸造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金属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锈蚀,不是寻常的铁锈,而是一种类似于苔藓的湿漉漉霉斑。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爬满墙壁,爬上廊柱,爬向天花板的每一寸角落。
空气变得粘稠。
无数微小的颗粒悬浮在光芒之中,像是某种孢子,又像是某种腐败的尘埃。
耀白色的烈火疯狂燃烧,试图将它们焚尽,但是那雾气源源不绝,火焰竟一时半会无法驱散。
“什么情况?”
罗安瞳孔骤缩。
不对。
他没有犹豫,手腕骤然发力,所罗门仪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白的弧线,朝着瓦什托尔的脖颈狠狠斩落!
不管那是什么,先把这家伙干掉!
夜长梦多!
——斩不下去了。
剑锋在距离瓦什托尔仅有数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沼之中。
罗安只觉得剑身上缠满了千丝万缕的力量,它们像是蛛丝,又像是某种黏腻的菌丝,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死死缠绕着他的剑刃,他的手腕,他的整条手臂。
那种触感粘稠、湿滑,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温热。
“什么鬼东西?!”
罗安奋力挣扎。
耀白色的火焰轰然爆发,将那些缠绕的丝线尽数焚灭。
他疑惑地后退,死死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恶魔。
瓦什托尔没有回答。
祂只是喘息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求援也是有讲究的。
有的混沌大能,即便所掌握的领域与祂有所重合——比如说奸奇,但其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实在过于可怖,祂绝不可能向其求援。
最终,在那一瞬间,祂还是做出了决定。
罗安没有追问。
在这一瞬间,心灵通讯之内响起了某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西比娅!
罗安猛地转头,仿佛能透过舱壁看到维持着灵能法术,封锁住亚空间内外的审判官。
他完全可以感觉到,西比娅所维系的亚空间法术封锁正在承受某种庞然到难以想象的压力。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正在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有什么东西正在投射过来。
“怎么回事?”
西吉斯蒙德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黑剑微微扬起,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不是普通的恶魔,甚至不是任何他们曾经面对过的东西。那是某种更加——
庞然的存在。
“纳垢……”
罗安喃喃出声。
纳垢。
瘟疫与腐朽之主,绝望与停滞的掌控者,象征物质领域一切事物终结的神祇。
祂被信徒称为“慈父”,因为祂赐予的“礼物”是永恒的——那是一种不被常人所能接受的不朽,在腐烂与病痛中永远存在的不朽。
话音刚落,幻象便不受控制地涌入罗安的脑海。
那是无法形容的东西。
一个如同肿瘤般无限肥大的黑暗中心。
它无影无形,却又形态万千——有时像是一团不断扩散的烟雾,有时像是一滩永无止境流淌的油脂。
它的眼睛如同死寂而又冰冷的太阳,注视着一切腐烂与重生的轮回;它的肚子上裂开一张大嘴,如同地平线一般宽广,无数星辰在其深处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