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高领主议会厅之后,西莫特里恩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变,一抹挥之不去的阴云出现在了他的眉头。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高级套房,而是屏退随从,独自一人快步穿过一条悬挂着历代内政部肖像的狭长走廊,在一幅巨大油画前停下。
他熟练地按住画面边缘某个不起眼的装饰凹起,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齿轮转动声,侧墙壁划开一道缝隙。
没什么好说的。
这又是非常经典的密室设计。
在帝国中枢泰拉,这种每一天都充斥着无可计数的阴谋诡计的地方,密室可是最为标配的造物,不可或缺。
毕竟这个宇宙不是某个世界,没有那种“在密谋时必有人窃听”的奇妙规律。
密室内部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之物的气味,周围布设着反侦测设备以及隔音材料。西莫特里恩激活了全息阵列,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有些阴郁的面孔。
片刻后,一个模糊修长的全息影像在空中凝聚,灵族先知的身影摇曳不定。
他的面容被兜帽的阴影所掩盖,只有一双狭长的眼睛闪耀着冷光。
“顾问,你违背了约定。”
西莫特里恩开口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你是我的顾问。我们的计划是暗中支持混沌邪教徒,让那些白痴在关键的时刻去送死,而现在基因原体还没有离开泰拉,这根本是白费功夫。你必须要根据我们原定的计划,将混乱控制住,而不是如此匆匆忙忙地发动。”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
“这简直是打草惊蛇!我们应该等到摄政离开泰拉才发动。等到他前往极限星域、等到他忙于处理那些不切实际的远征计划的时候。但是现在——”
全息影像中的灵族先知没有立刻回应他。
那双狭长的眼睛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在琥珀中挣扎的昆虫。
然后,先知开口道。
“你们的计划是你们的计划。而我的计划——则是另一回事。”
西莫特里恩的眉头骤然收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灵族先知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身形在蓝光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虚空,却又始终凝聚不散。
“我没有什么意思。”
先知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你们种族的灵魂如此嘈杂。如此容易被来自亚空间至高天的呓语所浸透,一点火星就燃成熊熊烈火。”
他顿了顿。
“难道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吗?”
西莫特里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盯着那道修长的全息投影,盯着那双被阴影笼罩的眼睛。
他听懂了。
这不是辩解。
这是……承认。
——对方完全清楚混沌邪教徒会失控。
或者说,失控本身就是对方的意图。
西莫特里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现在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惊动了我们原本不想惊动的目标。那些审判庭的疯狗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计划,打断了我之前所有的布置,这对于你也没有任何的利益可言!”
全息影像中的灵族先知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那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并不友善的微笑。
“你居然认为,你的那些……可以称之为计划?”
先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蛮猴。你只不过是在湍急的河流之中,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你既看不清河流的全貌,更不知道它最终奔向何处。”
蛮猴。
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入西莫特里恩的思绪正中。
他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与自己完全不同。
他甚至开始不由地思考那些异形的目的。
但是,他很快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些异形的想法了解得实在太少。
甚至一无所知。
全息阵列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灵族先知没有告别。
他甚至没有再看西莫特里恩一眼。
通讯中断了,密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反侦测设备规律闪烁的指示灯,以及通风管道传来的、几乎被隔音材料完全吞噬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