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花园,臃肿的慈父纳垢从祂永不餍足的炖锅中抬起头,腐烂的巨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大嘴里腐烂的蛆虫与浑浊的粘液如同瀑布般垂落。
命运迷宫,万变之主的领域之中。
奸奇的反应最为激烈。祂的九只眼睛同时瞪大,又同时眯起,发出九十九声含义彼此矛盾的惊愕尖叫,然后化为层层叠叠的嬉笑:“这也在计划之中!”
此刻,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尚厚,银河尚未被大裂隙撕裂。
纵使是混沌邪神,一时之间也难以将足够的力量直接投射到马库拉格。
于是,祂们只能带着各自迥异的情绪,瞪大了无数只眼睛,紧紧注视着真理殿堂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罗安对亚空间深处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有所察觉,但是并不在意。
那些藏身于帷幕之后的蛀虫,迟早有一天,祂们的神座不会如此安稳。
他平静地再次伸手,右手手背上,那枚帝国双头鹰徽记骤然亮起!
纯粹而恐怖的灵能洪流就此喷涌而出,这光芒瞬间笼罩了王座上的罗伯特·基利曼全身。
在现实扭曲的作用下,这道灵能与帝皇本人降下的神迹毫无二致。
已经彻底摆脱邪毒纠缠的基利曼,其肉身上那道存在了万年的可怕伤口,在这神圣光辉的笼罩下,如同呼吸般自然弥合。
灵魂上的所有隐患,也在此时被彻底的抚平。
“嗬——!”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吸气声,从王座之上传来。
马涅乌斯·卡尔加瞪圆了眼睛,连左眼的机械义眼都仿佛停止了运作。
此时,强烈的震撼如同最狂暴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灵。
那个身影……
一秒钟之前,王座上僵坐着的,是一具苍白、凝滞的亡魂之躯;
而今,矗立于此的是十三军团的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警醒、明睿,浑身上下涌动着澎湃的生命力。
审判官西比娅早已结束了她的灵能法术,面色微微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那些从时间凝滞中挣脱出来的极限战士们,原本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僵在半空,随后,所有的武器缓缓垂下。
没有人下令,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以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姿态,凝视着那重生的奇迹。
从那一道道空间门中走出的那些传奇身影——无论是极限战士军团时期的英杰,还是面容冷峻的禁军——此刻也纷纷摘下了头盔。
他们通通面容肃穆,甚至有人饱含热泪。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罗伯特·基利曼,睁开了眼睛。
湛蓝色的眼眸中,最初是一片迷茫,仿佛还未从长达万年的噩梦中彻底挣脱。
但是,基因原体那超人般的大脑已经开始本能地高速运转,分析着映入视野的一切信息。
真理殿堂……
没错,是马库拉格,赫拉要塞的核心。
在他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剑锋划破脖颈的冰冷,是福格瑞姆那扭曲的笑脸,是子嗣们惊怒的呼喊,还有自己心中那未能喊出的那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注)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殿堂,将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但同时都无比激动的面孔收入眼底。
他看到了贝里萨留·考尔。那张面孔,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他看到了伊奥尼德·希尔,他最为骄傲的子嗣之一。记得跳帮帝皇之傲号的战前他曾苦苦劝谏自己不应该如此,自己倒下时最后的念头之一便是悔恨未听其言。
能看到他如今安然在此,基利曼心中也悄然松了口气。
他也看到了戴里克先·科罗斯,那位自从泰拉围城战之后,就永远对自己保持着审视与距离的禁军护民官。
连他都在场吗……
一股微弱的庆幸,悄然浮现在基利曼刚刚醒过来的心头。
太好了。
看来我沉眠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到一切都无法挽回。
一切……应该还不算太晚。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王座正前方,那个唯一没有身穿动力甲、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凡人男性身上。
基利曼看到那人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玩味的微笑,然后听到他用清晰无误的高哥特语开口说道:
“你醒啦?第二帝国的摄政大人?”
罗伯特·基利曼瞬间彻底清醒了。
他是被吓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