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什刹海。
春寒还重,夜色里的醇亲王府,黑沉沉地蹲着,像个喘不动气的老兽,一身没落皇族的陈腐味儿。
“吱呀——”
侧门被推开一条缝,几个穿着黑色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人,在王府管事的引领下,压低了脚步声,匆匆穿过回廊。
领头的,正是这次“中日交流大会”的日方代表,千叶一刀流的传人,千叶斩。
他怀里抱着把长刀,眼神阴鸷。
在这曾经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王府里,他没有半分敬畏,只有猎人打量濒死猎物时的贪婪与轻蔑。
“千叶先生,主子在宝翰堂候着呢,请吧。”
苏公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
那张白净无须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扫过千叶斩腰间的刀时,微微眯了一下。
屋内,烛火幽幽。
溥义依旧穿着那身宝蓝色的长袍,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卷书,看似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书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是龙,但也是被拔了牙,锁在笼子里的龙。
“千叶斩,见过宣统皇帝陛下。”
千叶斩走进屋,也没下跪,只是微微鞠了一躬,那生硬的汉语听着让人牙碜。
“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溥义放下书,强撑着那最后的一丝帝王架子。
“明人不说暗话。”
千叶斩直起了腰,目光灼灼,直刺溥义。
“听说宫里有一幅画圣吴道子的真迹,名叫【钟馗捉鬼图】。”
“这画,不仅是艺术瑰宝,更是道家至宝。听说里面藏着……‘抱丹’的秘密。”
“我们黑龙会对此画仰慕已久,特来……借阅。”
“借阅”二字,他咬得极重,语气里裹着狠厉。
溥义闻言,脸色瞬间一变。
“抱丹”!
这两个字,是武道界的禁忌,也是传说的尽头。
练武之人,明劲练骨,暗劲练髓,化劲练神。
而在这之上,便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境界。
抱丹坐胯,浑圆如一,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那是陆地真仙的境界。
传说那幅【钟馗图】里,封印着当年吴道子见到的一位道家真仙的气机,谁若是能参透,便有望窥探那最后一步。
这也正是为什么陆诚看了一眼就能镇压心魔的原因。
“画?”
溥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那是对侵略者的厌恶。
“不巧得很。”
“那幅画,我已经送人了。”
“送人?!”
千叶斩眼神一厉,手瞬间搭在了刀柄上,一股浓烈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送给谁了?”
“送给了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
溥义还没说话,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千叶斩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不起眼的屏风后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
这老道士太老了,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里拿着把拂尘,眼皮耷拉着。
但就在千叶斩看向他的那一瞬间。
轰!
老道士眼皮一抬。
那不是眼睛,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这不是气势。
这是……神!
是化劲大宗师练神返虚之后,才有的“神威”。
“噔噔噔。”
千叶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脸色煞白,连退三步,手里的刀竟然拔不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老鼠见到了猫,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逃跑”。
“化……化劲?!”
千叶斩骇然失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落魄的废帝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守护神。
“滚。”
老道士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这一字,如炸雷。
千叶斩胸口一闷,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老道士,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溥义,知道今晚是讨不到好了。
“好……好底蕴。支那果然还是有些老怪物的。”
千叶斩咬着牙,鞠了一躬,转身就走,脚步显得有些狼狈,像是丧家之犬。
……
出了王府,冷风一吹,千叶斩才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八嘎!”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阴毒。
“居然有化劲老怪守着……那幅图在谁手里?”
旁边一个留着仁丹胡的阴阳师,穿着狩衣,手里拿着把折扇,阴测测地说道。
“千叶君,稍安勿躁。”
“我刚才用式神探查过了,那屋里确实没有画的气息。”
“不过……”
阴阳师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
“据我们的情报,这北平城里,藏着‘抱丹’气机的图,不止这一幅。”
“哦?”
“西城的‘四民武术社’,那是形意门的祖庭。他们手里,有一幅传承了几百年的【白虎衔尸图】。”
“那图里的白虎真意,凶煞滔天,也是道家练气化神的关键。”
“而且……”
阴阳师嘿嘿一笑。
“我查清楚了。四民武术社的那位刘社长,带着另外两个好手去了津门办事。”
“现在,那个武馆里,虽然还有个姓韩的老东西坐镇。”
“那老头子虽然年轻时也是个化劲,但毕竟七十多了,气血早已衰败,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
“而我们这次……”
阴阳师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可是请来了柳生新阴流的‘剑圣’,柳生静云大师。”
千叶斩一听这名字,身子猛地一震,眼睛瞬间亮了。
柳生静云!
那可是日本武道界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一把杀人剑,那是真的到了‘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地步。
“好,有柳生大师坐镇,这四民武术社,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