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钟馗捉鬼图】。
“钟馗捉鬼,那是天职。”
“这东洋鬼子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要是躲了,以后这‘国术’二字,我还怎么担得起?”
“而且……”
陆诚转过身,眼中金光大盛,那股子宗师的威压瞬间爆发,压得李副官呼吸一窒。
“我也想看看,是他的东洋刀快。”
“还是我这双……中国手快。”
“回去告诉大帅。”
“三天后,天桥剧场。”
“让他给我留个好位置。”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憋着一场大雷雨。
陆宅门口,那帮跪着请愿的学生和百姓,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有的人晕过去了,被人抬走,有的人还在坚持,嗓子都喊哑了。
“陆宗师,您就出来说句话吧!”
“难道您真的怕了日本人吗?”
这声音,悲愤,凄凉,听得让人心酸。
“吱呀——”
厚重的朱红大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抬头。
出来的不是陆诚。
是陆锋。
这狼崽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一脸的煞气。
他走到台阶上,看着底下这帮黑压压的人群,眼里没有同情,只有愤怒。
“都给我站起来!”
陆锋一声暴喝,那是【虎骨龙髓汤】喂出来的丹田气,震得前排几个学生耳朵嗡嗡响。
“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们跪天跪地跪父母,跑这儿来跪我师父算怎么回事?”
“这是逼宫,这是软刀子杀人。”
“你们以为我师父不出来是怕了?”
陆锋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青石板裂了。
“我师父是在养神,是在磨刀。”
“你们在这儿哭哭啼啼,那是给我师父添乱,是给日本人长志气。”
“都给我滚回去!”
“两天后的天桥剧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看我师父怎么把那帮东洋鬼子的屎给打出来!”
这一番话,骂得底下人面红耳赤,却也骂醒了不少人。
“真的?陆宗师真的要去?”
“我就说嘛,陆宗师怎么可能是孬种!”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那种悲愤的气氛,瞬间变成了狂热的期待。
……
前门大街,陆宅。
日头偏西,那一抹残阳像是没化开的胭脂,抹在灰扑扑的城墙根上。
李三爷来的时候,那是火急火燎,连平日里最爱坐的那顶两人抬的小轿都没坐,直接带着大徒弟赵山河,一路小跑过来的。
刚进正厅,李三爷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那一脑门的汗珠子顺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
“陆爷,您这回……可是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啊。”
李三爷一屁股坐在客座上,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哗啦啦”的急响,那是心乱了。
陆诚坐在主位,正在擦拭那把湘妃竹的折扇。
他神色淡然,仿佛外头那天崩地裂的消息跟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三爷,这是怎么了,天桥塌了?”
陆诚笑了笑,亲自给李三爷倒了杯茶,“那是张一元刚送来的高碎,虽然不是什么名茶,但胜在香气足,压惊。”
“哎哟我的祖宗,这时候还喝什么高碎啊!”
李三爷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也顾不上了。
“您知道那个千叶斩是个什么路数吗?”
李三爷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那双老眼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我刚才特意托了在东交民巷当差的老伙计,去打听了那帮日本人的底细。”
“那个千叶斩,可不是咱们平日里见的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东洋浪人。”
“他是日本‘北辰一刀流’的正经传人,据说在关外,一个人一把刀,挑了一座土匪山寨!那可是五十多号手里有喷子的胡子啊!”
“最关键的是……”
李三爷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听说这人已经练出了‘刀气’。也就是咱们内家拳说的‘暗劲外放’的雏形。一刀劈下去,连碗口粗的木桩子都能隔空劈裂!”
“陆爷,这是实打实的暗劲小成,而且是专修杀伐道的暗劲。”
“跟咱们这种练拳修身的不一样,人家的功夫,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招招都是绝户计。”
旁边的赵山河也是一脸凝重,补充道:
“师叔,我也听说了。”
“那千叶斩放话了,这次不仅要赢,还要在擂台上把咱们中华武术的脸皮给剥下来。他带的那把刀,叫‘村正’,那是把饮血的妖刀。”
陆诚听着,手里的折扇轻轻合上,“啪”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金光一闪。
暗劲小成?
杀伐道?
“有点意思。”
陆诚淡淡地点了点头。
“李馆主,您是行家。您觉得,我这身功夫,比他如何?”
李三爷愣了一下,看着陆诚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却莫名地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