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
大厅里,硝烟弥漫。
张师长把空枪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把勃朗宁手枪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滑到了棺材底下。
“集合,给老子集合警卫营!”
张师长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乱窜。
“把重机枪给老子拉出来,迫击炮也带上!”
“今晚,老子要平了前门大街!”
“老子要让那个姓陆的戏子,连同他那个破戏班子,全都变成渣!”
他是真疯了。
被人在寿宴上送棺材,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这队伍也就没法带了。
“大帅,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那个幕僚吓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张师长的大腿。
“大帅,您冷静点。”
“现在不能动兵啊。”
“滚开!”
张师长一脚把幕僚踹开,“为什么不能动?老子有枪有炮,还怕他一个练武的?”
“大帅,您糊涂啊。”
幕僚顾不上疼,又爬了回来,语速飞快地分析利弊。
“第一,那是前门大街,是闹市区。要是真动了炮,炸了民房,伤了百姓,那舆论能把咱们淹死。南京那边正盯着咱们呢,这可是给别人递刀子啊!”
“第二,马林元那个老狐狸既然敢让人大张旗鼓地送棺材来,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咱们这边一动,他那边的独立旅肯定立马就会围上来。到时候为了个戏子,跟马林元全面开战,这……这不值当啊!”
“第三……”
幕僚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把废枪。
“这陆诚……邪门啊。”
“狙击枪都杀不死他,还能反杀。这种人,那就是当世的荆轲、专诸。”
“您要是真派兵去围剿,万一让他跑了……”
“一个能躲子弹、能捏弯枪管的宗师,要是躲在暗处,天天盯着您的脑袋……”
说到这,幕僚打了个寒战。
“大帅,您以后还能睡得着觉吗?”
这一句话,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把张师长给浇醒了。
是啊。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得罪了一个这种级别的刺客,那简直就是噩梦。
除非能一击必杀,否则……后患无穷。
张师长颓然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疯狂慢慢退去,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不甘。
“那……那就这么算了?”
“难道让老子当这个忍者神龟?”
“当然不能算!”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明的不行,咱们来阴的。”
“他陆诚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也有软肋。”
“他不是讲义气吗?他不是护犊子吗?”
“听说他那个戏班子里,有不少徒弟,还有那个什么瞎子琴师,老爹老娘……”
“咱们不用直接对他动手。”
“咱们可以借刀杀人,或者……各个击破。”
“只要抓住了他的软肋,哪怕他是孙猴子,也得乖乖戴上紧箍咒!”
张师长听着,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借刀杀人?”
“对。”
幕僚阴恻恻地笑了。
“借谁的刀?”
“这北平城里,马林元那老土匪护着他,金胖子那个地头蛇捧着他,就连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都在报纸上给他唱赞歌。”
“现在的陆诚,那是成了势的蛟龙。”
“谁敢这时候触这个霉头,谁有这个本事去摘他的脑袋?”
幕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大帅,您忘了?”
“日本人最近……不是一直在联系您吗?”
“啪!”
张师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他虽然是个混蛋军阀,但有些底线,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放屁!”
“那是东洋鬼子!”
张师长瞪圆了眼,唾沫星子喷了幕僚一脸。
“老子虽然爱财,也贪权,但这卖祖宗的事儿不能干,这要是被南京那边知道了,或者是被奉天老帅知道了,非得毙了我不可,那就是汉奸,是要被戳脊梁骨骂十八辈祖宗的!”
这年头,军阀混战虽然乱,但那个“大义”的名分,谁都还得顾忌三分。
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可以,但要是明面上当了走狗,底下的兵都带不动。
“哎哟,我的大帅诶,您小点声。”
幕僚也不擦脸上的唾沫,反而更加诡秘地凑到了张师长耳边,声音细若游丝。
“谁让您当汉奸了?”
“咱们这是……驱虎吞狼。”
幕僚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您有所不知,这帮东洋人,最近在北平城里可没闲着。”
“他们那个什么‘黑龙会’,还有那个‘玄洋社’,最近疯了似的在找咱们这边的练家子。”
“名义上是切磋武艺,实际上呢?”
幕僚冷笑一声,伸出手掌,做了个往下切的手势。
“那是下死手啊。”
“这半个月,南城的‘八卦掌’刘师傅,西城的‘戳脚’王二麻子,那可都是有暗劲傍身的好手。结果呢?都在夜里被人废了,有的断了脊梁骨,有的被震碎了心脉,死得那叫一个惨。”
张师长听得眼皮子直跳。这事儿他隐约听说过,但没往心里去,毕竟死的都是些江湖草莽。
“这帮东洋人,图什么?”
“图名,也图咱们中华武术的根!”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想证明他们的空手道、柔道才是天下第一,想把咱们这‘东亚病夫’的牌子给坐实了。”
“现在,这北平城里,名头最响、风头最劲的武师是谁?”
“不就是那个一枪挑了滑车,号称‘武道宗师’的陆诚吗?”
张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
“没错。”
幕僚一拍巴掌,脸上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奸笑。
“咱们不需要明着跟日本人勾结,更不需要给他们卖命。”
“咱们只需要……搭个台子。”
“搞一个所谓的‘中日武术戏曲交流大会’,或者是‘东亚亲善游园会’,名头弄得好听点,冠冕堂皇点。”
“到时候,咱们把那帮急着想扬名立万的东洋武士请来,再把陆诚给架上去。”
“那帮日本人现在正愁找不到真正的高手立威呢,陆诚这块肥肉送上门,他们能不咬?”
“而且……”
幕僚阴测测地补充道。
“这陆诚性子傲,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那帮日本人在台上羞辱咱们的国粹,羞辱咱们的功夫,您说,以陆诚那脾气,他能忍?”
“他肯定得拼命!”
“到时候,那是‘正常比武’,那是‘拳脚无眼’。”
“陆诚要是被日本人打死了,那是他学艺不精,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还能落个‘举办活动,促进交流’的好名声。”
“若是日本人被陆诚打死了……”
幕僚耸了耸肩。
“那更好,正好借日本人的手,去收拾他。杀了日本人,他陆诚还能在北平城待下去?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日本领事馆就得扒了他的皮。”
“这叫……一石二鸟,两头都不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