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前门大街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而在几十里外的丰台大营,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却又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是奉系军阀麾下,第三混成旅张师长的驻地。
军营门口,探照灯像两把利剑,刺破了夜空。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巡逻,那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股子肃杀之气。
大营深处,师长官邸。
这本是个喜庆的日子。
明天,就是张师长的五十寿辰。
大厅里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大红的“寿”字。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寿礼。
有金佛,有玉如意,还有西洋进贡的座钟。
张师长穿着一身便装,手里端着个茶杯,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几点了?”
张师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旁边的幕僚看了看怀表,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大帅,快三点了。”
“三点……”
张师长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黑狼组的人,还没消息?”
“没……没呢。”
幕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按理说,早就该得手了。那陆诚就算功夫再高,也就是个肉体凡胎。黑狼组带去的可是德国造的毛瑟98k,那是能在八百米外打爆人脑袋的神枪。”
“也许……也许是在清理现场,做得干净点?”
张师长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笃、笃、笃。”
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厅里,听得人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白凤呢?”张师长突然问。
“姨太太在后头歇着呢,说明儿个一早要给您亲自祝寿,得养足精神。”
“哼。”
张师长冷哼一声。
“这败家娘们儿,要不是为了给她出气,老子也不至于去惹那个姓陆的煞星。”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一个戏子而已。
就算有点功夫,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这乱世,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通报声。
紧接着,一个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大帅,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面。”
张师长把茶杯重重一放,“黑狼组回来了?”
“回……回来了。”
卫兵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过……不过不是走进来的。”
“是……是被马大帅府的人,给……给抬回来的!”
“什么?!”
张师长猛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隆隆——”
大门外,传来一阵卡车的轰鸣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独立旅军装的大兵,也不通报,直接大摇大摆地抬着两口黑漆漆的棺材,闯进了这喜气洋洋的寿堂。
“砰!砰!”
两口棺材重重地砸在地上,正好摆在那张摆满寿礼的桌子前面。
黑棺材,红寿字。
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讽刺。
“张师长,恭喜啊。”
李彪李副官从后面走了出来,嘴里叼着根烟卷,一脸的痞气。
他也不敬礼,就那么斜着眼看着张师长。
“我们马大帅说了,明儿个是您五十大寿。”
“咱们也没啥好送的。”
“正好,陆教官在城里捡了两具尸体,说是您家里跑丢的狗。”
“这不,我们大帅特意让人打了两口上好的柏木棺材,给您送回来了。”
“这叫……叶落归根,寿比南山。”
“哈哈哈哈!”
李彪说完,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你——!!”
张师长气得浑身发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两口棺材,又看了看李彪那嚣张的嘴脸。
这是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在他的寿宴前夕,送两口棺材过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北平城混?
“打开!”
张师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几个卫兵战战兢兢地上前,撬开了棺材盖。
“哗啦。”
盖子掀开。
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两个黑狼组的精锐杀手。
一个脖子扭曲,死不瞑目。
另一个胸口塌陷,心脏都被踩爆了。
而在那具尸体的怀里,还抱着那把被捏弯了枪管的……毛瑟狙击枪!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师长看着那把废铁一样的枪,瞳孔猛地收缩。
徒手……捏弯了枪管?
这得是多大的指力?
这得是多恐怖的功夫?
那个陆诚……没死?
不仅没死,还把带着狙击枪的黑狼组给全灭了?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张师长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陆诚只是个稍微能打点的武夫,可现在看来……
这就是个怪物啊!
“马林元……陆诚……”
张师长双眼充血,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砰!砰!砰!”
他对着那两具尸体,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把弹夹打空。
那是泄愤,也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滚,都给我滚!!”
他冲着李彪咆哮。
李彪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挥了挥手。
“得嘞,礼送到了,咱们走。”
“张师长,留步,不用送了。”